海澄子

【仏英】说谎家 ※1

【注意!】

※WW2背景设定,故事开始的时间是1940年,亚瑟的年龄设定是二十二岁。

※前期进度不算很快甚至有点慢,后期有其他cp出现请注意避雷。

※伏笔多而且笔者不会放链接【。】有什么疑惑可以直接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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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有人问过亚瑟·柯克兰:“弗朗西斯·波诺弗瓦最擅长什么?”每一个人都以为会得到什么有意义的答案,结果都只是被冷冷地瞥了一眼:“说谎。”——这是亚瑟对于弗朗西斯印象最为深刻的一点,打从他们第一次相遇他就在说谎,直到他离开伦敦的那一天,弗朗西斯的舌头灵活得一如既往。

这两个人是在大学里相遇的——没有什么浪漫的场景,当弗朗西斯操着一口流利的法式英语向亚瑟问候时,作为学生会成员的亚瑟差点没把这个披头散发还留着胡茬的家伙送到校长办公室。后来亚瑟才知道他是从西班牙绕道来的法国人——使用了偷乘货船这种低调的方式。当亚瑟认真道歉并问起弗朗西斯为什么要来伦敦时,他微笑着回答:“我来避难。”

亚瑟一开始相信了他,甚至时常为他感到怜惜,想想自己家中的兄弟和妹妹,亚瑟甚至感到庆幸。可亚瑟很快就觉得弗朗西斯不对劲了——他在这儿的所作所为根本不像是避难的,倒像是本来就做好了充足的计划,用伦敦来做实验一般。弗朗西斯经常一整天都不在学校里,谁都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他总是气喘吁吁地跑出去,然后悠哉悠哉地走回来,像是把学校当公园逛。而他在学校里的时间也基本是和亚瑟一起度过的,他们谈天说地,偶尔探讨一些问题,但实际上他俩并没有什么相同的观点,分歧可以大到不可思议。打从这儿开始亚瑟就对弗朗西斯所说的话半信半疑——他似乎很了解他,因为能够惹得亚瑟追着打的也没什么人了,但谈到这些弗朗西斯又总是那样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亚瑟很讨厌他这种态度,虽然亚瑟告诉自己不要插手别国的事,但是弗朗西斯的某些行为也让他感到是可忍孰不可忍——弗朗西斯从没说过法兰西一句好话,而且谈到亚瑟最喜欢的当代作家时他那种不屑的表情更是让亚瑟想要直接给他一拳。

“你听说过那本书吗?”他们刚熟起来的时候亚瑟曾兴致勃勃地问弗朗西斯,“《修女的嫁衣》!弗拉谟写的!”

“哦,听说过。”弗朗西斯撑着下巴说道,他捏着咖啡勺在白瓷杯里不断搅动,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怎么样?”

亚瑟以为自己找到了知音,于是更加滔滔不绝起来,他几乎把自己看过的故事全都复述给了弗朗西斯,并且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之辞。“他要是能听到你这些溢美之词估计也要飞上天了,”弗朗西斯嗤嗤地笑了起来,“弗拉谟不过是一个四处流亡的卖艺人——他现在连老家都回不了了。”

——就是这么一句话,差点让亚瑟对弗朗西斯的印象降至冰点。

他提起了亚瑟不愿意面对的一个事实——弗拉谟也是个法国人,但他一定早已离开法兰西的土地了。一大批又一大批的法国青年跟随着来自海峡彼岸的广播奔赴英国,而弗拉谟却没有任何讯息,但是据他所在的俱乐部公告,弗拉谟已经安全离开了巴黎。亚瑟总希望弗拉谟可以来到英国而不是去美洲这样安详的地方,因为他是那样热爱自己的国家,贪图安宁不该是他的作风。

不过抛开这些不说的话,这次大规模的迁徙也给亚瑟带来了弗朗西斯。尽管他嘴巴坏而且有点高傲,但是对待亚瑟可算是相当温和了——亚瑟总是不太受周围同龄人的欢迎,这和弗朗西斯完全相反。高大英俊、风流倜傥的弗朗西斯一来到这儿就成为了绝对的焦点,亚瑟走到各处都能听到有人在说文学院来了个波诺弗瓦。弗朗西斯说他比亚瑟大两岁,但总是很受女生的欢迎,在她们眼里,连他的翘课都成了有魅力的表现,男生也对他的无拘无束羡慕不已。对此亚瑟没什么可说的,尽管弗朗西斯来到这儿的时间不长,但亚瑟可以感觉到弗朗西斯的文学造诣是他赶不上的。他对于弗朗西斯更多的是一种放松随意的态度,对话也自然而然没什么忌讳,打起架来也不过多关注出手轻重,他们彼此挑衅又彼此信任,仿佛已是多年的朋友了。

奇怪的是,不管有多少人愿意跟随他,弗朗西斯还是只喜欢和亚瑟待在一起,在他做了学生会的文艺部长之后更是如此。他会时常不留情地批评亚瑟甚至针对他,以至于他们有时候会因此争吵不休,而当亚瑟面红耳赤的时候,对方却仍旧淡然:“你生气的时候让我觉得比较真实。”弗朗西斯笑着解释道。亚瑟也曾问起弗朗西斯的过去,然而他总是淡漠地一带而过:“吃饭、睡觉、撰稿,抽点小烟、喝点小酒——心情好了去酒吧和姑娘们调调情。”弗朗西斯往往会点一根烟,然后在亚瑟不满的抗议中再把它掐掉,他也不抽,只是对着亚瑟无奈地笑着,用有点喑哑但充满磁性的嗓音说道,“和你呆在一块不过几个月,我都快要被逼着戒烟了。”

“说谎,我看你早就不愿意抽了。”亚瑟翻了个白眼,“你连打火机都用不顺,手指也没被熏黄——别说你之前都是用火柴的。”在弗朗西斯回答“是”之前,亚瑟把手里的书按到了他脸上。

弗朗西斯就是这样奇怪的一个人,他总是在说一些不那么容易被察觉的谎话,被戳穿之后又打着哈哈略过。

“其实巴黎那地方不怎么样,就是红灯区里的尤物更诱人、啤酒街的酒里掺杂的水没那么多罢了,当然,你如果愿意当个游吟诗人四处流窜也不会有人介意。”弗朗西斯这么告诉亚瑟,“它就像个被虫蛀了的苹果,看起来又光彩又可爱,而内里已经腐烂透彻了。”

“我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这么描述自己的故乡的。”亚瑟撇了撇嘴,“既然你这么说,那你一定有什么想法了?”

“没有。要是有,我就留在那儿了。”弗朗西斯斩钉截铁地回答了他并耸了耸肩,“我只知道,法兰西马上就要涅槃,为了防止溅出的火花烧上我的衣服,我就来到这儿了。”

“你这个人……”亚瑟在心底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抬了抬眼皮看着把目光投向远方的弗朗西斯,“拥有那样秉异的天赋,却不想着为自己的国家做些什么吗?”

“拜托,大少爷,”弗朗西斯转向他,拉长了脸,眉毛也耷拉了下来,表情夸张而滑稽,“伟大的戴高乐来这儿还带着十万法郎,而我在巴黎的公寓已经被坦克炸平了——没钱的差事我不做的。”

亚瑟在心底暗骂弗朗西斯的心胸和眼界都狭隘如斯,而他却又皱着眉头补充了一句:“我来这儿给水手们的好处费还是朋友垫的,这些都要还。”

亚瑟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心里窃笑起来——弗朗西斯烦恼的样子让他小小的报复心理得逞了,而且他的表情看起来比游刃有余的时候有趣多了。弗朗西斯还在絮絮叨叨他来这儿的开支,亚瑟笑话弗朗西斯是葛朗台,他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一点,只是想了想又翻了翻眼睛:“我要是像葛朗台一样腰缠万贯,早就飞到加拿大去了。”

“所以说你到底哪里那么优越能够看不起弗拉谟的?”亚瑟还是绕回了这个原始问题,他挑着眉毛有些轻蔑地看着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的法国青年,“我想不通。”

“我承认我落魄、逃窜、抛下了我的国家,而他不承认,硬说自己是用笔杆战斗,还非要写一沓又一沓倒霉的书来鼓动一群人和他一起不承认。”弗朗西斯站直了回答,“凭这个,我就比他强。”

亚瑟不知道如何去反驳弗朗西斯,毕竟他们两个的思维要想契合恐怕要让地球突然倒转,那样亚瑟的思想可能会依靠惯性和弗朗西斯的碰撞并擦出火花。相比起来,还是弗拉谟让亚瑟感到慰藉——他的收音机每天都会在中午打开,每一次都是那一个频道,那里会播放弗拉谟的诗歌,由最好的主持人朗诵。亚瑟常常在自家庭院里享受这片刻的休憩,弗拉谟的诗时而飘逸,时而激昂,有时像是情人的蜜语,有时又仿佛前线的号角。每当这时,亚瑟总想要向弗朗西斯炫耀一下——弗朗西斯说过,他不会写诗,连五行诗都不写,韵脚都是乱七八糟的。

亚瑟读过弗拉谟许许多多的作品——《疯王子》和《左右为难》、《滑铁卢长歌》和《母亲的滑膛枪》,还有他最喜欢的《修女的嫁衣》。在弗拉谟还没有离开巴黎的工作室时,亚瑟给他写过很多封信,他也收到过回信,只不过都是印刷出来的,没有手稿。尽管如此,亚瑟还是悉心保存着它们。他还有一本弗拉谟的诗集,那里面记述了这位年轻有成的法国作家游历东方的故事。今天收音机里也恰好读到了其中的某一首,亚瑟把收音机调成刚刚好的音量,靠在后院的长椅上闭着眼睛,呼吸空气中新开的蔷薇的香气——

“……她混着颤音和哭腔问我/可见到我的那匹粗布?……我要拿它去市场/为我的丈夫换件衣裳……”

收音机中女播音员略带沙哑的嗓音让一个黑发黑眼、穿着粗糙的东方女子就这样跃然眼前,她干瘦的手指惶恐地交错在一起,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焦急。亚瑟可以看到弗拉谟如何与那个可怜的女人交谈,她不再娇美的容颜和眼中浑浊的泪水似乎是对连年烽火无声的控诉——他总喜欢把自己的思想零敲碎打地寄托在小人物身上。亚瑟想。他想起弗拉谟在修订版诗集的最后补了一句话,那是亚瑟印象中他第一次这样强烈地抒发他个人的情感,那是最近才上架的新书,图书馆不允许借阅,但亚瑟看了一些修订过后增加的新内容。弗拉谟在自己的祖国遍体鳞伤时发出来前所未有的哀鸣,比任何时候都要直白,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

“……一跃而起之后/我的心却随着缄默/最后变成初秋的玫瑰/碾碎在遥遥的夜幕/……”

弗拉谟是个不同寻常的作家,他从未公开过自己的任何个人信息,包括照片。他的作品常常调侃他自己,比如他曾说“我仿佛流星雨中落了队的那一颗陨石,你们称赞我是因为巨大的光芒已经过去了,现在只剩我看起来比较亮”。他的语调时而幽默讽刺,时而顿挫忧郁,一会儿说“当我听到法兰西和英吉利抱成一团缩在马奇诺防线后面时,觉得去听一曲似鲁特*¹独奏也许就可以等到转机”,一会儿又说“绳索束缚了甘于奉献的法兰西人而不是普鲁士人,因此血腥的旗在塞纳河上轻蔑地飘动”。但是不管怎么样,亚瑟还是为他的风采赞叹不已。他的梦想是做一名记者,有朝一日可以西装革履地采访弗拉谟,得到他最独家的故事——没有比这更让亚瑟感到兴奋的了。

可弗朗西斯总是看不起他。亚瑟想。这太糟糕了,我最亲密的同伴居然无法接受我最喜欢的偶像——不,等等——

这时收音机里播放弗拉谟诗歌的节目恰好结束了,亚瑟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发,把眼睛闭得更紧了。

——哦,去他的吧,我才不想要每天都挖苦我的家伙做什么伙伴呢!

风从亚瑟的鼻尖掠过,初秋午后温暖的阳光让他有些困倦,不过花园的铁栏杆在这时被人敲得叮当作响,他没可能在这里小睡了。亚瑟咬着牙睁开眼睛向花园那头望去——透过一层木槿花的枝叶,他看到一颗金色长卷发的脑袋正在那儿晃悠:“嗨,能放我进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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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似鲁特是西非地区的一种民间乐器,在此是弗拉谟讽刺政府儒弱无能的说法。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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