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澄子

【仏英】说谎家 ※4

【注意!】

※此处有小小的伏笔。

※由于本章提到的话剧是笔者完全没打草稿就写出来的,所以可能泛着一种浓浓的扯淡感。

※好吧,其实这并不是最扯淡的,最扯淡的还在后面。

※笔者很希望了解WW2期间英国人民的生活,所以如果有了解的朋友请快来拯救一下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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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亚瑟还是去看了以弗朗西斯的作品为剧本的舞台剧,尽管这个时候学生会已经让他忙得焦头烂额。这一次他什么理由都找不出来了——因为是弗朗西斯曾经和那两个人提起过的,所以他就是想去看,看看有什么名堂。尤其是在八月十三号之后,伦敦人心惶惶,弗朗西斯究竟能不能让学生们明白当下需要做些什么应该也是学校想要考察的。

礼堂里此时已经挤满了人,亚瑟的到来已经不能让学生们吓得马上站得笔直了,他只能像个纸片一样被挤来挤去。亚瑟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叫他,但是一直没听太清楚,直到有人把他从人流中拽出来——

“嗨,会长,你怎么来了?”弗朗西斯仿佛在逗弄他似的凑近说道,他今天穿了整齐的西装,像是要参加什么重要的会议一样,脸上又挂着那种有点招牌式的笑容,让亚瑟觉得不舒服。

“我……视察你最近的工作,”亚瑟佯装理直气壮地回答道,“怎么,你不欢迎?”

“我哪敢?”弗朗西斯笑着冲他欠了欠身,“愿意一起去楼上吗?虽然视野一般,但是人少——我的朋友们也在那儿。”

“……勉勉强强。”亚瑟仰头看了一眼楼上相对空一点的座位,“走吧?”

他俩一前一后地上了楼——亚瑟在前,弗朗西斯总是被女学生暗送秋波,出于所谓的礼节他还要还人家一个,如此这般,亚瑟光是看着都要炸了。他就只能劝自己弗朗西斯这是本性难移,眼不见心为净,一路走在前面,顺便扽着弗朗西斯的领带让他往楼上走。这个举动让一小部分熟悉他俩的人窃窃私语起来,亚瑟尽可能地排除它们,而弗朗西斯好像还挺受用,甚至舒服得哼起了小曲儿。

“……你受虐狂吗?”亚瑟挤着眼睛问弗朗西斯。

“和你一起本身就是一个受虐的过程,我能忍受这么久,估计也算半个了吧。”弗朗西斯说完这句欠揍的话之后亚瑟即刻转过身瞪着他,手上甚至起了青筋,弗朗西斯再多一句嘴就会滚到楼下和那些小姑娘相会了。

“嚯,你还有这么一天啊,弗朗吉。”

这句话是从亚瑟身后传来的,弗朗西斯闻声还探头打了个招呼:“哪里,我们会长啊——”

“别我们我们的。”亚瑟冲他翻了个白眼,回头才发现站在楼梯上的正是那天和弗朗西斯在报社门口碰面的两个青年。他们都无一例外地穿了西装,像是要参与什么重大场合一样——不过亚瑟可不觉得这是什么重大场合,何况这里人多,现在又是夏天,这样捂着肯定难受得要命。亚瑟的脑袋里突然生出了一个试探他们的念头,当然,这对他的演技提出了一个挑战——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次换弗朗西斯拉着亚瑟的胳膊上去了,虽然他这样让亚瑟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自在,但是当着另外两个人的面他也没好意思甩开他,“这是学生会的现任会长,也是我在这儿最好的朋友,亚瑟·柯克兰,你们叫他亚瑟就行。”

亚瑟刚想说他还没答应这两个人直呼他的名字,那个贝雷帽青年先开了口——他今天没有戴贝雷帽,头发也打理得很精神:“哦,你好亚瑟!我是基尔伯特,基尔伯特·贝什米特,你和弗朗吉一样叫我基尔就行!”

“你好,我是亚瑟。”亚瑟礼貌地伸出手和基尔伯特握了握,接着另一个青年也有点冒冒失失地伸出了手:“我叫安东尼奥——”

“你好,安东尼奥……等等,安东尼奥·卡里埃多?”亚瑟在把手伸过去时突然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他的手一下子缩了回去,称呼也变得恭敬起来,“您是……画家?画家安东尼奥·卡里埃多先生?”

这句话一脱口,另外三个人的动作都戛然而止,定定地看着亚瑟。亚瑟还是表现得非常惊讶,以至于安东尼奥对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基尔伯特也僵直地站在那儿,弗朗西斯则轻轻皱了一下眉头——这些都被亚瑟灵敏的眼睛捕捉到了。亚瑟觉得自己或许会成功了——就算不成功也能得到点有用的事情。

接着,当他想再次开口时,弗朗西斯突然一脸无奈地拍了拍安东尼奥的肩膀:“唉,要说你也真是,一出门就……”

亚瑟对此感到有点诧异——弗朗西斯是要说出什么来吗?这不像是他一贯的作风。不过这没关系,如果这个安东尼奥和那位安东尼奥是一个人的话——

“不过你又不姓卡里埃多,对吧?”弗朗西斯冲着安东尼奥眨了下眼睛。亚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发出了一个傻乎乎的单音节:“欸?”

“哈哈哈!东尼估计又要郁闷一整天了!”基尔伯特突然拍着大腿笑了起来,“东尼啊东尼——早说你要换个名字!”

亚瑟没听懂他们的话,有点迷茫地看向了对话的主角,只见安东尼奥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带着点苦恼地说道:“你们不也叫得挺顺口?安东尼奥是什么稀有的名字吗!”接着他又温和地笑着转向了亚瑟,再次把手伸给了他,“你好,亚瑟,我是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不是卡里埃多。”

“费尔南德斯……?”亚瑟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三个人,然后他意识到自己的表情不太对,于是赶快道了歉并和安东尼奥握了手,“哦,真不好意思,您——我是说,你和那位画家真是有些像……你好,安东尼奥。”

“东尼确实在画廊工作,不过,他并不是个多想出名的人。”弗朗西斯耸了耸肩,“因为这张脸和这个名字,他可真是受了不少礼遇——我和基尔可没这机会!”

“哈哈哈,弗朗吉你何必总开东尼的玩笑呢!”基尔伯特还是充当着用笑声渲染气氛的角色,安东尼奥撇了撇嘴,松了松领带,看起来很不满。

“没关系,好伙计!真高兴能认识你这样有知识的人。”安东尼奥转过头,微笑着握住亚瑟的手晃了几下,“我总想像你们一样上学——那肯定很有意思!”

——费尔南德斯?不是卡里埃多?

亚瑟觉得姓氏应该是不会被轻易搞混的,除非那家报纸真的出现了大的纰漏,可是除了那位画家似乎也没有哪位名人姓卡里埃多的。亚瑟又看了弗朗西斯一眼,他和基尔伯特正在滔滔不绝地回忆安东尼奥无数次被错认的经历,安东尼奥扬了扬拳头做出要打他们的样子。亚瑟更是摸不着头脑了——也许真的是他的错觉?是他太过强大的主观意识把这两个人强行重叠在了一起?

弗朗西斯凑近了盯着他的脸,吓得亚瑟打了一个激灵:“你……干什么!”

“你的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啊,”弗朗西斯耸了耸肩,“既然不舒服何苦要赶过来,学生会那边——”

“哦,闭嘴,你今天就像个娘们一样——”亚瑟烦躁地推开了他的脸,安东尼奥在旁边幸灾乐祸似的“嗤嗤”笑了两声,基尔伯特开始连珠炮似的问弗朗西斯演出什么时候开始。亚瑟闭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可能是他真的搞错了,这三个人看起来都不是那么正经。他们很快找到了座位,亚瑟坐在最靠右的位置,弗朗西斯在他旁边,他们可以看到一楼紧闭的幕布。亚瑟突然感觉有些期待——因为手头上的工作比较多,他甚至没有来得及询问这次舞台剧的相关事宜。

“剧本是你写的?”亚瑟侧头问弗朗西斯。

“对,我写的。”弗朗西斯回头冲他笑了一下,“不知道会不会出效果。”

亚瑟漫不经心地把手里折成一小块的宣传单展开,然后他看到了一行十分显眼的大字:“普罗米修斯”。他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弗朗西斯:“这是……你写的?”

“对。”弗朗西斯又一次做出了肯定的回答。此时灯光一下子暗了,所有的光都集中到了舞台,幕布也已经缓缓拉开了。美丽的雅典娜与普罗米修斯正对峙着,女神向着观众张开了双臂:“你看看吧,普罗米修斯!大地的光辉是宙斯的馈赠,但是他不愿意再给予人类这份礼物了!”

“不!你应该看看!”普罗米修斯即刻反驳了她,“这个世界没有火的光芒,就只有同野兽厮杀的声音,人类的生命什么时候成了掌握在他人手中的权力!”

亚瑟看着手里的宣传海报,愈发严重的近视让他看不清海报上普罗米修斯的轮廓,只有海洋与天空炫目的蓝色点亮了他的眼睛——“海报是我请东尼的同事帮我画的。”弗朗西斯瞧了他一眼,接着补充道,“效果还不错,是吧?”

“为什么要画天空和海?”亚瑟问,“普罗米修斯是盗火英雄不是吗?”

弗朗西斯看着他沉默了一下,接着又笑了笑:“亚瑟,你明白艺术为什么要被创造出来吗?”

“为了让更多的人欣赏美。”亚瑟脱口而出。

演出一刻未停,雅典娜扬起下巴对普罗米修斯说道:“人类由我们创造!”

“雅典娜!我既然已经做了,就再也不会反悔。”普罗米修斯严肃道,“因为宙斯的排斥,人类失去了一切——他们没有暖和的毛皮,没有坚硬的鳞片,也没有致命的毒液——他们只能寻求生存的方法。为了找到这些方法,他们拥有了比神还要多的东西——这样的智慧理应被传承!”

“对,这当然正确。”半晌,弗朗西斯才半闭着眼睛点了点头,“但是更重要的是,为了告诉别人你心中的理想是什么。”

亚瑟并不是听不懂他的意思,只是这种话从弗朗西斯嘴里说出来感觉有些不对劲,他没有再问下去。亚瑟有些出神,舞台上的普罗米修斯高高扬起了火把,狠狠掷向了地面:“没有人可以决定除他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的死生!”他说,“就像这所谓的圣火不会只为神而燃烧!”

雅典娜吃惊地看着他,嘴唇发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亚瑟也沉默着折起了宣传单。他突然想起了法国沦陷时泰晤士报上刊登的那些黑白照片——轻轻擦拭着咖啡杯的老妇人已经被迫闭店一周了,但魔鬼还是争先恐后地冲进了她的店向她索要混合酒。那深刻的皱纹中掩藏了许许多多的故事,唯独这一笔写得极为悲惨。基尔伯特和安东尼奥的表情异常肃穆,和他们整齐的西装一样,像是在做默哀一般的事。亚瑟眨了眨眼睛,安安静静地看向了舞台。会场里有人打了声哈欠,但弗朗西斯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他十指相交,平静地看着舞台上的表演。

亚瑟坐在那里,眼睛盯着舞台,心里早就开始想另外的事了。他想起自己看过的许许多多的报道,有关已经沦陷的荷兰、比利时和法国的。人们在也不愿意面对镜头了,他们连骨头都好像是用悲伤架起的,国家一天不归,他们就会如此。亚瑟又想起了华沙,想起一位坐在轮椅上的波兰老兵在祖国即将覆灭之时最后一次举起手枪的报道——他用那里面的四发子弹杀了四个闯进他家中的人。他还想到了很多很多出征的战士,他们在出发之前最后一次誓师,带着一去不回的破釜沉舟,用沙哑的嗓音铿锵有力地唱着国歌。最后他想起被纳粹狂轰滥炸得千疮百孔的泰晤士河口,那天的日报没有什么其他内容,千言万语都汇成了黑白照片上因为闪击而无家可归的居民的怒吼:“为了自由,我们绝不屈服!”

人类就是在反对绝对的过程中成长的,不管是谁都是如此,这是历史给予人类的使命。这让亚瑟觉得肃然起敬,他坐直了身子,怀着尊敬的心在他的胸腔里久久缄默。这种静默在他心里持续了好长一会儿,直到普罗米修斯被反绑着带了上来。

“天空!你说你果真是宙斯的天空吗?人类不点起火把,何来照亮你的光!闪电?你又要瑟缩到什么时候!”他冲着上空大声呼喊道,“宙斯啊,你可以讲这个世界都是你的,但你绝不会拥有一样东西——自由的意志!”

亚瑟的心里传来“铿”地一声响,仿佛是什么东西从心底崩落了。宙斯威严的声音从他的对面传了过来,众神都在谴责普罗米修斯,雅典娜面带痛苦地站在一旁。普罗米修斯讽刺地笑了,他高高昂起头颅,像是英勇就义的战士——

“我是神,是不会死去的,而比我更不朽的将是拥有火种的人类!火光照亮书籍,他们的头脑中将充满比赫尔墨斯更丰富的知识;烈焰煅烧利剑,他们的双臂将可以接过阿特拉斯*¹的天空!”他激动地高声说道,“海洋将是人类的海洋、天空将是人类的天空,没有谁可以独占它们!即使冥王哈得斯的力量连神都无法抗拒,人类也懂得繁衍生息的本领!他们会战斗的——战斗哇,战斗!为了自由、为了生命——人类将不息地战斗下去!直到把所有的暴政驱除为止!”

他们身后的黑布在这一刻“倏”地坠落在地,一张巨幅的画作出现了——那是延伸到远处与天空相接的海洋,太阳从海平面上露出了半边脸,火红的、炽热的的光铺在整片海上,似乎真的有波光在暗暗涌动。观众席的惊呼声一下子高了起来,亚瑟也惊讶无比——这太不可思议了,尽管这背景并没有多么精巧,但是与普罗米修斯的形象搭配起来居然有一种莫名的振奋。蓝色的海浪似乎涌起来了,金色的太阳马车似乎越来越近了,太阳神赫利乌斯高举手臂,似乎在呼喊着、奔走着,在人与人之间穿梭,让热流渗透进他们的血液——

“……我们真的也在战斗吗?”坐在他们前面的一个男学生突然说道。

亚瑟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跳动,他现在异常地想站起来说些什么——说些什么?什么都好,他的胸腔里有东西堵着,必须一吐为快——天空似乎比八月十一号还要昏暗,乌云比十二号还凝重,但是只有刺破它,阳光才能重新进来。在乌云退散之前,有什么理由停下脚步呢?英国在战斗,远东也在战斗,他们并不是孤军奋战,因为并不是只有他们向往着战争过后的崭新世界。

安东尼奥看着舞台背景上那一轮红日,突然笑着说他想起了夏天伊比利亚半岛的日出:“太阳只露出那么小的一块,就能把整个欧洲覆盖。”他说,“光这种东西真是不可思议。”基尔伯特却开口说了一句不着边的话——“那是火种来了。”

亚瑟没听懂这句话,弗朗西斯看了基尔伯特一眼,然后也露出了微笑。

这时,普罗米修斯转过身,背景中的天空和海洋似乎无限地延伸着,把他包裹了。沉静到有些清冷的颜色让身着白衣的普罗米修斯看起来像是在发光。他用带着点颤抖地声音说道:“感谢你,厄俄斯。亲爱的姐妹,是时候啦——”普罗米修斯带着满足的神情转了回来,面对着观众张开了双臂,“这天空、这海洋、这大地,都将被用火光唤醒的太阳而照耀,这广阔的世界不再是骇人的黑暗,也不会是火焰单调的颜色,它会因为人类的双手而变得丰富多彩——

“黎明的钟声……就由我的脚镣敲响吧。”

亚瑟终于明白为什么弗拉谟要说东方人有智慧了,他们曾说过“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现在看来确乎如此。弗朗西斯的舞台剧带给在场所有人的震撼比亚瑟的倡议书大得多,他利用了别人的故事,但是讲的却是自己的话。弗朗西斯似乎不该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应该是个领导思想启蒙的人物——他一定会有一番作为。

全剧结束时亚瑟侧过头,他看见弗朗西斯把目光投向了远处——那似乎是有尽头的地方,但之于弗朗西斯,却总是没有尽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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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阿特拉斯是十二提坦神之一,负责用双臂和肩膀扛起天空。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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