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澄子

风信子【上】

【注意!】

※本文是希腊神话的衍生同人,相关配对为阿波罗与雅辛托斯。

※本文原设定基本参考[俄]尼·库恩著《希腊神话》,相关争议问题参见注释。

※本文姓名翻译可能有所不同,敬请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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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对人心毫无怜悯之情,他嘲笑人心记忆追思的悲伤挣扎。”——泰戈尔

打我第一次见到雅辛托斯,就觉得他不应该是人类——他比赫柏还要充满青春的活力,比谟涅摩辛涅的女儿们还能带给我灵感。尽管他的歌唱得那么好听,但是听我弹琴的时候总会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他从来不和我争抢表演的机会。

斯巴达的阳光没有奥林匹斯山上那么明亮,但是足以映衬雅辛托斯纤长的睫毛——他正闭着眼睛听我弹琴,睫毛轻轻颤动着,还面带微笑。我有点出神,手变得不听使唤了,它似乎急于弹拨节奏更加轻快的曲调,那很符合我现在的心情。雅辛托斯的胳膊随意地搭在他的膝盖上,他柔软又光亮的短发的末梢依偎在他的脖子里,他圆润的下巴搁在他的胳膊上——他真美,我没有见过他这种美。阿弗洛狄忒回到奥林匹斯山时我觉得她充满魅力又娇柔,可以吸引所有的男人,而我的孪生姐妹则完完全全地孑然独立、不食人间烟火。关于赫拉和德墨忒尔,我并没有过多的评价,她们也不需要,至于雅典娜,我更愿意称她为一名战士。可是雅辛托斯总让我有不一样的感觉。他没有女人那样又白又细嫩的皮肤,也不羸弱,他喜欢在城外的山坡上跑跑跳跳、在森林里打猎,身上精瘦结实,皮肤也晒成淡淡的蜜色——

我是真的出神了,手有些发颤,不小心拨错了一根弦——杂音一下子把我叫醒了,雅辛托斯也睁开了眼睛。我有点尴尬,因为如此之久的生命中我没有在弹琴的时候出过任何差错——乐曲我可以过耳不忘,竖琴上的弦我闭着眼睛就可以说清楚——

“你并不像个神呀!你的歌、你的诗都那么平易近人,连不小心的错误也让我亲切。”雅辛托斯看着我认真地说,“神是不会爱上人类的,也不愿留在人间,你和他们不同。你应该是个音乐家、雕刻家、诗人……你属于更广阔的世界!”

“不,其实并不是那样。所有的神都可能爱上人,我姐姐阿尔忒弥斯爱上过波塞冬的人类儿子奥利温,阿弗洛狄忒的初恋是阿多尼斯,满月的塞勒涅也深爱着恩底弥翁①。”我想到宙斯一些道貌岸然的行径不由得撇了撇嘴。雅辛托斯的话有些刺痛我了,因为达佛涅对于我而言是无法舍弃的存在,她坚毅不屈的表情浮现在我的眼前——她不爱我,一点也不,尽管如此我还是那么爱她,但是最后我的爱害了她。达佛涅才是属于更广阔的世界的人,但她现在只能永远地站在珀纽斯的岸边,我不想承认,但我应该说这是我的错:“而美丽又可怜的达佛涅——她厌恶我,在我爱上她时,她像被鹞鹰追赶的兔子一样逃跑,我拥抱她时,她的金发就长成了窸窣的月桂树叶。”

“你不必沮丧,阿波罗,你是最英俊、最有才华的神。”雅辛托斯笑眯眯地对我说,他是一个如此惹人喜欢的男孩儿,他的蓝眼睛里有比涅柔斯的海洋还纯净的深渊,他的嘴唇比雅典娜的丝绸还要柔软——啊,我从未见过比他更让人心动的少年,“你的琴声能让世界安静下来倾听,你的诗篇可以让动物都为之流泪,你的箭术让皮同不能继续祸害一方——”

我为此感到高兴,虽然我并不知道雅辛托斯的话是否出于真心。我常感到自己可笑,因为我对他说这些沮丧的话并非真的与我的心情相符,我想听雅辛托斯的安慰。也想他拉着我,说他想和我一起玩掷铁饼——我很乐意这样做。事实上认识雅辛托斯这么久以来,我已经很少去看月桂树了,这样显得有点薄情,不过我并不是多么无私的神——谁愿意舍弃快乐去寻找悲伤呢。尽管是我教给斯巴达的人如何谱曲弹奏、追逐猎物和用头脑思考,但是雅辛托斯显然不需要这些,而我教给他们这些本来也是因为他们这位可爱的王子——作为人类的他不仅早已掌握了这一切,而且和雅辛托斯在一起总令我感到无忧和新鲜。这种时候我就不让缪斯们过来,雅辛托斯生得如此漂亮又如此聪明,不该被她们带到帕尔那索斯山上去。虽然我很想让雅辛托斯看看卡斯塔里亚泉,他就和那里的水一样清澈,不过就算是去,也是由我来带路才行——那里有太多喜欢英俊小伙子的宁芙。

“阿波罗,你有一颗人的心。”雅辛托斯常说。

“我不知道,你觉得是这样就是吧。”我也常常这么回答他。

掷铁饼是我们常进行的游戏,雅辛托斯没有我力气大,他总是要努力地跑很远才能追上我掷出的铁饼,但是他每一次都接不到。雅辛托斯常常泄气地看着我,那神情非常可爱,让我想要拥抱他。有时我们玩累了,坐在草地上的时候,我都忍不住要提醒他:“我很喜欢和你一起,我愿意为了你留在这儿,但是我不想你去那座山上的冷宫里。答应我,雅辛托斯,无论如何别离开大地,好吗?”

“我不会的,阿波罗。”雅辛托斯咧开嘴,露出他洁白又整齐的牙齿,“伟大的该亚以她所能养育了我,像我的母亲给予我甘甜的乳汁一样令我无比感激,我愿意留在这儿度过我短暂的一生,让我的血也流淌在这里。”

之后我真的拥抱了他,我搂着他精健的腰,把下巴搭在他的肩上——雅辛托斯身上除了他独有的体香,还有淡淡的汗味,这味道实在太迷人了。我静静地抱了他一会儿,雅辛托斯对此并没有抗拒的反应,他也伸出胳膊抱着我,他的手轻轻放在我的背上,像是赫菲斯托斯铁锤下迸出的火花一样让我感到灼热。他是那么的天真,或许我不该对他有什么别的感情,毕竟我用“神与人相爱没有好结果”这个理由拆散了阿尔忒弥斯和奥利温,但是就像我爱上达佛涅的那个瞬间一样,现在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赫尔墨斯那个小鬼头飞过来了,我赶紧放开了雅辛托斯——他的脸有点红,但还是充满期待地看着我,我想他可能感觉到了什么。我并不介意这个,照雅辛托斯的说法,人爱上神是常有的事,而我是个常爱上人的神,这并不冲突,甚至说刚好合拍。

赫尔墨斯通知我回奥利匹斯山一趟,我有点不情愿——赫尔墨斯就和厄洛斯一样让我觉得心烦:“有急事吗?我才离开了几分钟而已。”

“你别想蒙我,阿波罗,奥林匹斯的几分钟是这里的几天!”赫尔墨斯飞了一圈说道,“我不想打扰你和你的情人,不过你再不回去,阿瑞斯可能会去砸断德尔菲庙的柱子。”

他这么说完之后雅辛托斯就低下了头,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回来小声地向赫尔墨斯抱怨:“那个暴力狂,他怎么不去找雅典娜的事!”赫尔墨斯说他只是负责传信,雅辛托斯也催促我回去,于是我没办法了——“德尔菲神庙的柱子断了可不好。”他扬起脸说。

当我和赫尔墨斯飞过雅典时,雅典娜正和她的市民们攀谈着,我很想招呼她同我们一同前往——我打不过阿瑞斯,他发起疯来的时候比刻耳柏洛斯还野蛮。要不是赫拉,他早就像阿忒②一样被宙斯扯着头发扔下奥林匹斯山了——他还会更倒霉,干脆直接去找哈得斯甚至那些提坦,照他那个性格会喜欢那里的。

阿瑞斯是来找我询问如何让阿弗洛狄忒高兴的,他肯定是偷偷和厄里斯约会了③——我就知道这家伙靠不住,说起来厄洛斯那个小混蛋就是他的儿子。阿瑞斯在我旁边滔滔不绝着,赫尔墨斯没事人一样地吃着德尔菲庙里的贡果——这让我很生气,他打从生下来就没干过好事,还在吃奶的时候就偷了我的牛。这样两个粗鄙的家伙坐在我眼前——赫尔墨斯还是半卧着,我更加想念雅辛托斯,若不是他们的打扰,我们或许还要继续进行下去,可能会有更加可爱的雅辛托斯出现在我眼前。

我不能再想下去了,或许一会儿我应该去找忒缇斯,让她用一个浪头使我冷静下来。

“阿波罗,好兄弟,我知道你最有办法!你快说说,我该怎么办?”阿瑞斯急切地看着我——我有点想嘲讽他,如果这么害怕阿弗洛狄忒离开他,干脆让他可爱的儿子给他一箭。于是我苦恼地看着他:“亲爱的兄弟,并非我不愿帮助你,只是阿弗洛狄忒不是容易上钩的普通女子。”我说,“若说花,她所走过的地方向来有花朵争奇斗艳;若说珠宝,最灵巧的工匠已经为她打造了无可挑剔的金银首饰;若说情话,她自己就有说不尽的甜言蜜语。”

这么说着我觉得分外自豪——雅辛托斯不需要我的花、珠宝和情话,他坦诚又直率,像个可爱的孩子一样只希望我的一句关心。但我要给他更多,因此我把最好的知识传授给他的人民、在他的身边陪伴他。他不是娇气的女人,不需要我给他解释我的曾经和未来,也不需要我大声宣称撇净我和达佛涅的关系。他是一个真正的“爱人”,可以给予我任何人都给予不了的抚慰而不使用他的肉体——

我似乎想得有些多,我和雅辛托斯现在并不是恋人的关系,不过我相信很快就是了。赫尔墨斯嫌恶地看着我:“哦,阿波罗,瞧你那张脸!瞧你的笑!”他咔吱咔吱地吃着我的贡果说。我才不在乎那些呢,如果阿瑞斯问完了,我想让某位风神送我道风赶紧回去。我在这儿待的时间不短了,德尔菲庙虽然不是奥林匹斯山,但雅辛托斯的面孔时时浮现在我眼前——啊,再见到他这件事真让人期待。

阿瑞斯无休无止的纠缠让我有点受不了了,赫尔墨斯还在一边看着笑话。于是我带着他们匆匆忙忙地找到了赫菲斯托斯,拜托他用金子制做一只苹果——我们没有权力去阿特拉斯那里摘苹果,厄里斯的恶作剧已经让我们受够了,谁都不愿意再去那地方。赫菲斯托斯对他的亲生弟弟没什么好感,但是谢天谢地,他是个宽厚温和而且渴望家庭和睦的好人。赫菲斯托斯的铁锤叮叮咣咣了一会儿,阿瑞斯看得眼都直了,精致的金苹果就在那双看似笨拙的粗糙的手里诞生了。我在那苹果上刻了字,把我能想到的最俗套的情话刻了上去——这比较符合阿瑞斯,不然阿弗洛狄忒看一眼就会穿帮。

当然,我也想了许多情话,想要说给等待我的雅辛托斯听。在我筛选的时候阿瑞斯已经欢天喜地地捧着苹果离开了——赫尔墨斯告诉我他刚刚说如果事成就给我们一人一匹最好的战马,但是我只顾着出神,没听见:“你真不对劲,阿波罗!”赫尔墨斯皱着眉说,“你可别喜欢上那个男孩儿了,你忘了达佛涅的事了吗!”

“闭嘴,还用不着你来说教我!”我被他这话弄得有点恼羞成怒,我一甩手,匆匆离开了奥林匹斯山——我不知道自己离开人类世界几天了,总之时间不短。我遇上了玻瑞阿斯,他很乐意助我一臂之力:“兴致不错,阿波罗!”他爽朗地说,“唉,最近你们的好事可真多哇!”

“也谈不上!”我大声回答了他,但是心里很高兴。

“仄费洛斯也有了心上人啦!是个特别漂亮的孩子!”他笑着说,“唉,他也是个急性子!”

我和仄费洛斯称不上多好的朋友,我不喜欢他温和外表下强烈的嫉妒心和占有欲,他的哥哥们至少喜形于色。玻瑞阿斯送了我一段,直到我看到斯巴达城为止,我向他道别,踩在云上俯冲下去——雅辛托斯会在哪儿?他会在草坪上练习弓箭吗?会在森林和沼泽之间穿梭狩猎吗?但是他的黑发一定会比色雷西亚夏夜的天空还柔和,他的步伐一定会比卡尔透斯谷底的神鹿还轻巧,他的笑容一定会比狄俄尼索斯的葡萄酒还醉人——

啊,我实在是无法集中精神了。

然而事情似乎没我想的那么美好——我不仅看到了雅辛托斯,还有另外的人在他旁边,他们在争论些什么。雅辛托斯英气的剑眉苦恼地纠在一起,光洁的前额也起了皱——啊,我多不希望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我愿意为他弹奏专属于他的乐曲,我愿意把我的银弓送给他做礼物,我愿意让整个得罗斯岛安静下来听他歌唱!雅辛托斯,究竟是什么让你如此不快!

“雅辛托斯,我们一起玩掷铁饼吧!”

啊,是仄费洛斯——我刚刚还想到这个家伙。但他是潇洒的西风之神,他有我不曾拥有的健壮的双翼,雅辛托斯,你会答应他吗?我站在云端,垂着双手向下看去,我的心紧张得砰砰直跳——我多么害怕雅辛托斯应允他!

“不,谢谢您的垂爱,仄费洛斯,不过我想等阿波罗回来。”

啊……雅辛托斯、亲爱的雅辛托斯!

我飞了下去,把雅辛托斯抱上了云彩,得意地看着怀中雅辛托斯因为惊讶而通红的脸和地上仄费洛斯的愕然无语的神情。我们在天上飞了好几圈,琉喀忒亚从海中徐徐站立起来,为我们撩起海水,赫墨拉的面容在空中浮现,她的光芒照亮了雅辛托斯的眼睛,最后伊里斯站在赫墨拉身边挥动衣袖,天边即刻挂起了一道彩虹。

“谢谢你,雅辛托斯。”我激动地亲吻着他的额头和鼻梁,雅辛托斯笑了起来:“这半个月没有你,实在太难受啦!——今天你必须陪我好好玩一局掷铁饼!”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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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①阿尔忒弥斯与阿波罗的关系说法不一,有些地方也认为他们是兄妹,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阿尔忒弥斯和阿波罗都不是专门司掌月亮和太阳的神。正统的太阳神和月神应该是赫利乌斯兄妹,即驾驶太阳马车的太阳神赫利乌斯和头戴月镰装饰的满月女神塞勒涅。塞勒涅不是处女神,她的恋情应与阿尔忒弥斯区分开。

②阿忒是司欺骗的女神,可以控制理智,她为了包庇赫拉而蒙骗宙斯,让赫拉克勒斯不得不背负欧律斯透斯给他的十二个任务,因而被宙斯扔下奥林匹斯山,永久生活在人间。

③关于阿弗洛狄忒和阿瑞斯的关系说法不一,有的地方也认为阿弗洛狄忒是赫菲斯托斯的妻子、阿瑞斯的情妇,阿瑞斯的妻子是司不和的女神厄里斯。此处参照尼·库恩所著的《希腊神话》,将阿弗洛狄忒设定为阿瑞斯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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