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澄子

【仏英】说谎家 ※5

【注意!】

※如果看本章因为笔者扯淡的剧情而不适的话笔者只能土下座式地道歉了。

※笔者的法语仅限于知道一些最基本的词汇,因此文中的法语部分如果有错误的话麻烦告诉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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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亚蒂,我真的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罗莎急切地对亚瑟说道。

“我知道,但是——”亚瑟犹豫了一下,“你还是放不下弗朗西斯吗?”

“我想试试,亚蒂!无论怎样,我不愿意在没有开始的时候就选择结束!”女孩倔强的表情让亚瑟联想到自己,他叹了口气,没有给妹妹明确的答复。亚瑟还是不愿意她去,而现在除了担心,还多了一种奇怪的嫉妒。他想起上次父亲说弗朗西斯和罗莎很般配的事,那次亚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但手里的书页翻得飞快。

“亚蒂。”罗莎突然认真地看着他,“你是不是爱上谁了?”

“谁?我爱上谁了?”亚瑟有点紧张地看着妹妹那双充满洞察力的绿眼睛,窘迫地解释着,“不,亲爱的,你想多了——康妮是我在图书馆偶遇的弗拉谟的同好、克莉斯汀是我高中同学的女朋友、苏珊娜是斯科特的同事——”

“我没说她们。”罗莎摇了摇头,“我说弗朗西斯。”

尽管这个名字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但是亚瑟还没反应过来就挨了当头一棒,他迷茫地看着罗莎:“什么?”

“弗朗西斯,”她重复道,“弗朗西斯·波诺弗瓦。”

“你、你没事吧!”亚瑟的脸一下子红了,“别胡闹了,大小姐,都什么时候了——”

“不,你别再把我当小孩子了!他前几天还写了有关阿喀琉斯和他的同性恋人的文章给我看!”罗莎大声反驳道,“而且你脸都红透了!每次谈到他你都这样,这太明显了!”

“哦!随你吧!你该知道现在在咱们的东边正有一大波的日耳曼人在扔他们的炸弹,而你还在想这些!”亚瑟转过身摆了摆手,“对,你先找找参加舞会的衣服吧——在那之前我们别再谈这个问题了!”

“你答应了?”

“好吧,好吧,就算是——别再提那些了!”

在那个时候,亚瑟只是把罗莎的话当做了一个玩笑,他并非完全不在意,但他也觉得这种事发生在他们身上也是足够荒诞的。他同意罗莎的要求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有口无心,但这恐怕是亚瑟这辈子做的最让他后悔的一个决定,不过那时他完全不知情,他还在想着九月七日学校的日程安排里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当天下午他带着罗莎去赴了约,基于目前的形势,这场舞会并不会持续太久——但年轻的姑娘还是给自己梳了一个法式盘发,穿着裁剪得当的深蓝色晚礼服,她摘掉了圆框眼镜,美丽的绿眼睛里盛满了细碎的光芒。加文把他年轻时的白色西装塞给了亚瑟,并信誓旦旦地告诉他这件衣服绝对衬他:“当年我就是穿着这个邀请你妈妈跳舞的,她一下子就答应啦!”他偷偷告诉亚瑟说。

弗朗西斯早就在入口等他们了——他穿了浅灰色的燕尾服,打着领结头发松松地绑在脑后。尽管有许多年轻女孩远远地瞧着弗朗西斯,兴奋地窃窃私语,但是他还是在那儿站得笔直。弗朗西斯看见罗莎时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说她就像是可人的fée*¹,这让罗莎忍不住满脸绯红。弗朗西斯还邀请罗莎和他跳第一支舞,在罗莎欣然答应时,亚瑟觉得自己的到来显得越来越没有意义了。他只好四周张望一下,实在没了办法,于是就坐到长桌旁边孤单地喝起了冰镇饮料。亚瑟的心里翻滚着小小的不安的情绪,如果真的要下个定义,亚瑟觉得这可以被称作危机感——他想起罗莎说他爱上了弗朗西斯的事。

亚瑟从未想过和男性的爱情,因此他根本不知道应对的方法。但是亚瑟也觉得就算他爱上了弗朗西斯也注定是痛苦的单箭头——弗朗西斯是一个那么有魅力的人,有大好的前途,如此小事怎么可能让他停下脚步?

带着复杂的心情,亚瑟把杯中的饮料一饮而尽,然后看向了舞台的另一头——学校里的乐团几乎全员到齐,他们在指挥棒的带领下奏响了热烈的曲调,弗朗西斯和罗莎正跳着欢快的舞蹈。他们看起来那么般配。亚瑟心里有点别扭,他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手牵着手长大的妹妹要被别的男人占领心有不快,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总之,亚瑟不太高兴,他没有邀请任何人跳舞。

有意思的是,和他坐在一起的还有一位美丽的女士,她有柔亮的棕发和深邃的蓝紫色眼睛,身材玲珑有致,穿着也充满了曼妙的韵味,她似乎刚刚过来,还披着深紫色的披风。有许多人邀请她跳舞,但是她都婉转地拒绝了,然后晃着手中的红酒,继续看着舞池的中央——恰恰好,她和亚瑟看的方向是吻合的。

她兴许是弗朗西斯的旧情人。亚瑟酸溜溜地想。这个家伙不知道招惹了多少姑娘。

一曲终了,弗朗西斯和罗莎有说有笑地向亚瑟走来,亚瑟叹了口气放下杯子——那位女士也把高脚杯放下了,他俩同时站了起来——

“Frank. ”

鲜明的小舌音告诉他女士说的是法语,这让亚瑟有点惊讶——她刚刚一直在用流利的英语同那些邀请她跳舞的人周旋。罗莎也把目光投向了这位女士,当她们四目相对时也都大吃一惊。不过最震惊的还是弗朗西斯,他半张着嘴没说出一个字——对此亚瑟感觉一头雾水,直到下一曲开始,他们都没有人说话。

“抱歉……我,我没想到……”弗朗西斯最先打破了寂静,他的话说得断断续续又含含糊糊,最后干脆换成了母语,“Comment êtes vous arrivé ici?(您怎么来这儿的?)”

“Comme tu. (像你一样。)”女士眯了眯漂亮的眼睛说道。

“弗朗索瓦丝……?”紧接着罗莎也开了口,“你不是说今天回法国吗?”

“上帝!罗莎,你认识她!”弗朗西斯头一次显得有点失色,“你们——”

现在最应该感到头疼的是我吧?亚瑟这样想着揉了揉太阳穴:“抱歉打断一下,你们都互相认识吗……?”

“哦,我似乎忘了自我介绍。”女士又换上了无懈可击的英语,她转过头冲着亚瑟微笑,并把右手伸给了他,“您好,先生,我是弗朗索瓦丝·波诺弗瓦,罗莎的校友。”

“您好,波诺弗瓦小姐……”亚瑟刚想把手伸过去,又猛一下僵住了,“不好意思,您是说……您的姓氏是……?”

“啊,亚瑟!”弗朗西斯连忙打断了他们并抓住了亚瑟的胳膊,“我有点要紧的事得和你说——抱歉女士们!”

弗朗西斯拽着亚瑟一溜烟跑了出去,亚瑟边跟着他跑边在心里骂着——不敢当就趁早别做。他想。弗朗西斯对这儿好像挺熟悉,他一口气就跑到了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确定周围没人之后松了口气。亚瑟也累得够呛,他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瞪着弗朗西斯,在对方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时,亚瑟把头扭到了一边。

“……好吧,我知道挺突然的——”弗朗西斯满头大汗地辩解道,“听着,这一切我都可以解释,但是需要一点时间……”

“弗朗西斯。”亚瑟打断了他,然后半闭着眼没有和他对视,晃着脑袋一脸的淡漠,“我简直不知道是否该这么称呼——你究竟有多少事瞒着我?”亚瑟的心里很不是滋味,甚至有点难过,他在弗朗西斯面前的暴露无遗换来的却是更多的谜团,或许弗朗西斯编织了一个巨大的谎言,或许从最初就把亚瑟牢牢地网住了,“你的才能我是见识过的,我也肯定你。你或许是个伟大的英雄,或许即将成为英雄——但是我都不知道,因为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任何现在看起来是事实的事。”说到这儿亚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摆了摆手:“你说吧,有什么事,你完全可以告诉我——如果你真的把我当做你的亲人朋友的话。”

“正是因为我愿意更亲近你,亚瑟!”弗朗西斯提高了声音,“你要相信我,我——”

“你什么?你要说你是为了我好?——我已经二十三岁了!”亚瑟带着点嘲讽地回击道,弗朗西斯以希腊神话的英雄普罗米修斯做蓝本写舞台剧,他也可以用另外的英雄悲歌来警告他,“你以为你是阿喀琉斯、除了脚踵刀枪不入?——阿喀琉斯最后被帕里斯那个毛头小子射死的时候也没人否认他的能力,可是他死都死了!”亚瑟越说越激动,甚至微微踮起脚尖来缩减他和弗朗西斯在身高上的差距,使他更有震慑力,“你也要等到被某个毛头小子一箭射中脚踵的时候才肯不再‘为我好’?那时恐怕你就真的和阿喀琉斯一样一命呜呼——我们得团结起来战斗,不是吗?”

“我不是阿喀琉斯,亚瑟。”弗朗西斯的大手死死扣着他的肩膀,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的心情传达给亚瑟,他的力量让亚瑟觉得肩膀疼得要命。弗朗西斯顿了一下,然后他把声音放缓了:“只是……我找到了我的帕特洛克罗斯。”

“帕特洛克罗斯……?”亚瑟愣了一下,努力地搜索这个人的名字,当他回忆起亚历山大和他的爱人时,这个名字连同阿喀琉斯一起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让他倍感惊讶,“你——”

“对,我爱上了一个人。”弗朗西斯突然放松了,他平静地微笑了一下,带着点无奈,“我爱上了他,但是我无法给他更多,我必须这样做才能保护他。”

“他?”亚瑟觉得弗朗西斯会放弃那么好的女人缘转而爱上硬邦邦的男人真的很不可思议,尽管按罗莎那种说法他自己也是“不可思议”的一员,“谁?”

“La triste vie est lorsque vous rencontrez une personne très importante pour vous. (人生的悲哀是你遇上了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

”弗朗西斯苦笑了一下说道,“Mais il ne sait pas que.(但是他不知道。)”

弗朗西斯的法语说得太快了,但是亚瑟极力想要听清楚,他有点着急地晃着弗朗西斯的肩膀大声询问:“你说什么!什么的悲哀?我听不清!”

弗朗西斯只是看着他笑,没有应答。他似乎想要谈谈弗朗索瓦丝:“那个女人是我姐姐——亲生姐姐。”

“你是说波诺弗瓦是你的姓?”亚瑟反问道。

“何止,弗朗西斯·波诺弗瓦就是我的真名。不过我要是说另一个名字你应该比较熟悉。”弗朗西斯耸了耸肩膀。

“什么?”

弗朗西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Je suis Flamme.”

“火*²?”亚瑟疑惑地看着弗朗西斯,对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挠了挠头发,有点傻乎乎地笑了笑:“对、对……我是火。”

亚瑟一下子被他逗得也有点想笑:“这算什么名字?”

“我理应是火,不是吗?每一个为唤醒光明和驱散愚昧而战斗的人都是火。”弗朗西斯咧开嘴笑了,然后他又摆出了认真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说了起来,“我要成为普罗米修斯盗来的那一束火——我要燃烧,我要发光,我要照亮人们的眼睛、让所有的黑暗无处藏身。”

亚瑟突然看见弗朗西斯眼中流动着的光芒,那么热烈、激荡的洪流在他的眼中翻涌,他不经意间露出了笑容——这样的弗朗西斯让亚瑟有一种感觉:他就是弗朗西斯·波诺弗瓦自己。不管他的名字是什么,身份是什么,经历过什么,就算是继续编织他的谎言,此时此刻他也是为真实的自己编织谎言,或者说他就是在扮演自己。人类最为真实的情感往往在不经意之间就会流露,亚瑟不确定弗朗西斯是不是“不经意”,但他可以感觉到情感的波动——这比那个玩世不恭的弗朗西斯更让人信服。

“以及,我也想要帮自己照亮前路。”他低下头看着亚瑟,眼里涌动的洪流一下子成了蓝色的柔波,“我想要一个理解我而且可以鼓励我的爱人,我不在乎他的家庭、国籍,也不在乎他是否完美,也不在乎他和我是同性还是异性……我爱的是他本人,仅此而已。”

亚瑟和弗朗西斯对视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脏停了好几拍,弗朗西斯端详着亚瑟倒映出夕阳的绿眼睛——这样普通的色彩却因为映出了无数的美景和文字而充满了魅力。但是他们没有人把这个谈话继续下去,而是转而说起了弗朗索瓦丝——

“对,你说那位女士是你的姐姐,这样说她至少二十五岁,还和罗莎同校。”亚瑟看着弗朗西斯问道,“可是罗莎才上高中!你的姐姐怎么会和她一起上学?而且她还是个法国人——”

“天哪,身份这种东西,谁能完全搞清楚呢?”弗朗西斯耸了耸肩膀,“我现在是弗朗西斯,明天就可以换一个假名变成另外的人。”

“就是说弗朗西斯·波诺弗瓦可能还是假名!”亚瑟已经忍受不了弗朗西斯的周旋了,他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说道,“你必须得给我个解释——”

他话还没说完,远处就传来了炸雷般的巨响,吓得亚瑟缩了一下脖子——弗朗西斯的表情变得惊愕无比,眼睛直直地盯着远处。接着巨响接二连三地冲击着他们的神经,亚瑟也回头去看——

东南方血红的天空上方有密密麻麻的、像是迁徙的鸟一样的飞机正向他们飞来,而飞机之后就是滚滚的黑烟。接着火光迸射,好像是所有的火山都在这一刻喷发了,大风卷着沙尘平地而起,极速旋转的气流向四周冲撞。亚瑟瞪圆了眼睛,弗朗西斯却一下子拽着他向学校深处跑去,亚瑟这时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敌人来了。

可是罗莎还在那里!她可能刚刚听到了爆炸声,可能不顾弗朗索瓦丝的阻拦出去看,可能正捂着嘴尖叫。她穿着晚礼服和高跟鞋,跑起来很不方便,她可能会被挤倒,可能会被落在后面,或者干脆被困在里面。所有最坏的、最不应该发生的事,现在一股脑地涌进了亚瑟的大脑,嗡嗡嗡地让他全身的血管都突突突地跳动,仿佛他也要随着那些弹药爆炸了。

“不!不——!等等——!”亚瑟发疯一样地冲着弗朗西斯大喊道,“停下!罗莎还在那儿!”

但是弗朗西斯根本不理会他,并且在亚瑟极力挣扎的时候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几乎是拖拽着把他带到要去的地方。不远处又有炸弹爆炸了,火光冲天,风呼呼地刮着,把亚瑟的话都吹散了,甚至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而轰炸的节奏越来越急促,愈来愈近的巨响让亚瑟觉得自己的耳鼓膜都要爆开了,铺天盖地的灰尘让他即使遮住口鼻也呛咳不止。但是亚瑟仍然在不断地呼喊着,甚至以“暴力”迫使弗朗西斯停下,但是都没有成功。当爆炸带来的热风吹得亚瑟向前一个趔趄时,弗朗西斯干脆把他扛了起来——亚瑟冲着会场的方向撕心裂肺地喊叫着,仿佛这样罗莎可以听到他的话——

“罗莎!罗莎!!”他喊,“罗莎——!罗莎——!!”

亚瑟不顾一切地嘶吼着,尽管灰尘长驱直入地进入他的口腔甚至喉咙,但这再也不能影响他什么。他突然感到无比恐惧,恐惧到他不能自控地流泪,细小的水滴在他脸上被风吹干,留下了鼻翼两侧被眼泪冲刷出的沟壑。亚瑟一直望着不远处的建筑,直到弗朗西斯突然打开了某个偏僻的通向地下的门并带着他冲了进去。

最后一丝光线在狭小的门轰然关闭时消失殆尽,亚瑟的意识也一下子模糊了,他的眼中充满了泪水,铁门外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成了一阵一阵的耳鸣。弗朗西斯把他放下来,然后又抱住了他,亚瑟单薄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弗朗西斯架着他一路向下,并不断地安慰他:“没事的,我姐姐在那儿,他们都会没事的……”

亚瑟脱力地靠在弗朗西斯身上,胳膊像是没了骨头一样地耷拉着,眼泪还在不断地涌出和滴落:“罗莎……罗莎……”

他总以为所有的一切都会结束的,在事情还没有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前。而迎接他的只有闭上眼睛前突如其来的黑暗,和意识断线后无穷无尽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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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法语,本意为仙子、仙女,也用来称呼仙女一般的女子。

*²:“Flamme”其实是前文中提到的亚瑟最喜欢的作家的名字,但是由于弗朗西斯说的是法语,法语中“flamme”有“火焰”的意思,亚瑟错将它理解为“火”,下文弗朗西斯是顺着亚瑟的说法说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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