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澄子

【仏英】说谎家 ※8

【注意!】

※本家未正式公布【葡萄牙】的姓名,此处的【桑托斯】为笔者私设。

※亲子分(西×南伊娘)、葡挞组(葡×澳娘)出没,注意避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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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安东尼奥在一个月之后的到来并不使亚瑟意外,他约亚瑟去码头送弗朗西斯。好在柯克兰先生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于是亚瑟连声答应了安东尼奥——他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待得太久了,急切地想到地面上去。

“我就不去了,我的腿……不太方便。”罗莎说,“帮我给弗朗西斯先生捎一句问好吧。”

亚瑟并没有告诉罗莎关于威廉给他胸针的事,只是安慰她说波诺弗瓦姐弟会再回来,实际上他自己心里都没底。罗莎垂着眼睛,半晌之后又开了口:“……告诉弗朗索瓦丝,让她千万别死——我还欠她一条裙子。”

亚瑟轻轻答应了一句,罗莎低着头继续看书了,但是她翻页的手发出的轻微的颤抖,全收进了亚瑟眼底。对他而言妹妹的心思总是很容易看出,但是很难去迎合,亚瑟知道罗莎在犹豫什么,但是他不想点破这些——随她去吧,她的腿早没事了,不是吗?

亚瑟从地下铁出来时,基尔伯特正在马路对面冲他招手,他身后有一辆军用吉普车,戴着帽子的安东尼奥正坐在驾驶座上。亚瑟知道波诺弗瓦姐弟就坐里面,但是黑色的帘子挡住了他们的脸,亚瑟并不能看见他们。

“走吧,亚瑟!”基尔伯特亲热地拍了拍亚瑟的后背,他今天穿着颜色很深的衣服,但是笑得很自然。亚瑟看见车里的弗朗西斯撩起了帘子向这边张望,尽管一个月没见,但是他并不想会意地与他的目光相撞,于是别过头看着远处匆忙赶路的医疗人员。他们一块儿上了车,基尔伯特坐上了副驾驶,亚瑟和弗朗西斯挨在一起,而弗朗索瓦丝仰着头坐在最后,她披着一条黑色的纱巾,似乎正在打盹,不过也没有人叫她。

仅仅一个月没见,弗朗西斯似乎沧桑了许多,他穿着粗布衣服,打扮得像个小商贩,双目微闭、嘴唇紧抿、十指交错。亚瑟可以清楚地看见他蓝色的眼睛上蒙着一层浑浊,脸上的细纹深了些许,金发也少了往日的光泽。但他仍然很美、很高贵,深邃的眼中充满的智慧,让第一次见到他的人充满向往和距离感,像是伟大的光明之神阿波罗,也像是慈悲的大洋神涅柔斯。

亚瑟带着一种尴尬坐在他旁边——“你来啦。”弗朗西斯半闭着眼说。

“嗯……”亚瑟回答,“来啦。”

那之后他们一路上都是沉默的,安东尼奥和基尔伯特也一言不发,虽然这种感觉仿佛是空气凝成了硬邦邦的一块,但亚瑟并没有多么意外。他的手抄在口袋里,紧紧握着那枚胸针——他在想如何开口把这个还给弗朗西斯,是“你把它掉在我家了”还是“罗莎让我把它给你”?

“……咳,”弗朗西斯轻咳了一声,“亚瑟,有些东西你不必再给我了。”

亚瑟听到这句之后像是全身过电一般打了个激灵,他看了弗朗西斯一眼,半晌,缓缓松开了紧握着胸针的手。

车开得不慢,到达码头的时候弗朗索瓦丝醒来了,她看着亚瑟,眼中充满了复杂的神情。安东尼奥和水手们打商量时,弗朗索瓦丝取下了自己脖子上的小挂坠给了亚瑟——那是一枚银质的老挂坠,雕刻的是玛丽安娜*¹的头像。

“麻烦您替我把这个交给罗莎。”她放低声音说,“告诉她我会活着回来。”

亚瑟把罗莎的原话向弗朗索瓦丝转达了,她听了之后愣了许久,然后露出了迷人的微笑并和亚瑟握了手:“谢谢您。”

基尔伯特站在一旁没说话,弗朗西斯转头看他的时候他才有些动静。码头上人来人往,许多都是去葡萄牙避难的,水手们和安东尼奥讨价还价了很久——说是上次把弗朗西斯弄到这边来就差点让人发现。安东尼奥挠着头发,露出憨厚的笑容:“抱歉抱歉,劳烦啦!到了葡萄牙就找桑托斯去,让他好好犒劳你们——”说到这儿他还冲那些水手挤了挤眼睛,“他的酒窖里刚添了上好的马德拉,就说是我要喝,搬他几桶出来!”

“嗨,东尼,你的哥哥可真是不好当啊!上次去找他的时候他就愁眉苦脸的,怕是真舍不得那些酒啦!”水手们大笑着拍了拍安东尼奥的肩,安东尼奥也随着他们笑了起来。亚瑟觉得桑托斯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是他也没再问。弗朗西斯看水手们开始卸货打点,招呼了站在一旁的弗朗索瓦丝一声,法国女人向停靠在码头的轮船张望了一眼,冲亚瑟点头示意之后匆匆跑走了,隐约中亚瑟看到她上了其中的一条船。弗朗西斯并没有紧随其后,他沉默着站在亚瑟旁边,亚瑟转过头时他俩的目光相遇了。弗朗西斯的蓝眼睛依然无波无澜,但是充满了温和与恬静,仿佛夏季温暖而缓慢的涨潮。

“我会回来的,或者,在那之前你会见到我,”他说,“报纸、公告,或者你常听的广播。”

“我明白。”亚瑟回答。

他们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然后弗朗西斯的目光向他这边飘了一下,之后他从口袋里拿了根烟叼上了:“——其实我已经留在这儿啦。”弗朗西斯望着远处笑了笑,“只要不列颠不亡,我就还活着。”

“……什么?”

亚瑟没听懂他的最后一句话,但是弗朗西斯很快地拥抱了他,并匆匆跑远了——他上了另一条船,和弗朗索瓦丝所在的那条一起出发。滚滚的黑烟遮住了刚刚升起的太阳,亚瑟似乎还能看到弗朗西斯的身影在晃动,但是很快消失不见了。基尔伯特这时才走过来催促他上车,安东尼奥也和水手们告了别,亚瑟突然觉得他这一趟来得很没有意义。

上车后基尔伯特放下了黑色的帘子,这次他坐到了亚瑟旁边,安东尼奥发动了汽车。他们闲聊了几句,基尔伯特突然咳嗽了一声,安东尼奥顿时安静下来,亚瑟有点摸不着头脑——基尔伯特突然问了一句:“亚瑟啊,你很喜欢弗拉谟——是吗?”

“对,弗朗西斯告诉你的?”亚瑟礼貌地笑了笑回答。

基尔伯特没肯定也没否定,他深吸了一口气,不再正对着亚瑟了,转而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的路,开口时声音有些颤抖:“我们……去个地方怎么样?我保证把你安全送回去——”

亚瑟没有拒绝,虽然这种做法并不明智,他清楚地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和两个几乎可以说是陌生的外国人到一个未知的目的地是多么危险,但是他默默地应允了。弗朗西斯不也是这样吗?亚瑟有一千个理由怀疑他,但是又总是选择相信他,难道那一千个有凭有据的理由还抵不过所谓的直觉吗?

当然不。亚瑟想。只是我不愿意接受那一千个而已。

车子还是按着原路返回,走到某个路口时拐了个弯,驶进一条不宽的街道并停在了一个酒馆门口。安东尼奥打开车门时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基尔伯特率先下了车,亚瑟紧随其后。酒馆的大门紧锁着,铁锁是新的却积了一层灰,似乎已经闭店许久。安东尼奥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匆匆拆下其中一把将门打开了,然后把剩下的扔给了基尔伯特。

“走吧。”基尔伯特冲亚瑟抬了抬下巴,亚瑟会意地跟了上去,在他和基尔伯特杂乱的脚步声中,他听见身后的安东尼奥“砰”地关上了门,并迅速从里面锁上了。

他们到了酒馆最里面的房间,安东尼奥赶了过来,基尔伯特刚好打开了地下室的锁,亚瑟瞪圆了眼睛——那个楼梯的模样就像是那时弗朗西斯安顿他的地方。安东尼奥随手拿起一个碎了一角的玻璃酒杯,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和半截蜡烛,基尔伯特调侃了他一句:“嚯,你这是随时准备和姑娘们来场烛光晚餐啊?”

“拉倒吧,这是我去送恰拉的时候放在油灯里的。”安东尼奥翻了翻眼睛,点起火柴把蜡烛底部烤了烤,迅速按到杯子里之后又把焦黑的棉线点燃了。他把这个简易的灯递给了基尔伯特,他们就随着微弱的光往下走,安东尼奥特地让亚瑟走在中间:“你的安全我们必须得保证,真的。”

等他们到了地下的房间,安东尼奥摸索着点燃了桌上的一只烛台,那之后基尔伯特点亮了少得可怜壁灯,这个不算大的空间总算亮了一些。基尔伯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看向旁边有点不知所措的亚瑟:“好了,伙计……呃,你知道的,弗朗吉他不是个一般人,最起码你知道弗拉谟就应该能想清楚——还有那个西班牙画家,姓卡里埃多的,你知道吧?”

亚瑟有点惊讶地看着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什么,但是基尔伯特连珠炮似的问了起来:“那你肯定知道克里格,也一定知道他是个德裔吧?我记得你是读过原版的《修女的嫁衣》的,所以你懂一些法语对吗?……”

“基尔,别拐弯抹角了!”安东尼奥突然有些严肃地说道,“我们没那么多时间!”

基尔伯特尴尬地咳了一声,然后像是第一次见面那样把手伸给了亚瑟,目光变得真诚而恳切:“那就再认识一次吧!”他说,“我是基尔伯特·贝什米特——或者你可以叫我,克里格。”

亚瑟惊讶地看着基尔伯特的笑容,把手递了过去,基尔伯特握住了并晃了两下。安东尼奥也和他重新握了手:“我是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卡里埃多,以绘画为生!”

“什么?”亚瑟叫道,“你真的是——可是弗朗西斯说你姓费尔南德斯!”

“那是弗朗吉的小恶作剧——我们都以为你知道西班牙人的名字是父姓在中间,结果你并不知道,”基尔伯特笑着说,“费尔南德斯、卡里埃多,哪个姓都可以,是吧东尼?”

“按照他们的习惯,我八成要随妈妈的姓啦!”安东尼奥也笑了起来。

“你们就这样生活在我身边——我还是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亚瑟结结巴巴地说,“那……弗朗西斯和弗朗索瓦丝女士——”

“索瓦丝对你而言应该不是很陌生吧,毕竟威廉·柯克兰先生是个出名的军中锦囊,他不会不知道的。”基尔伯特怀着尊敬说,“她是很了不起的人——她为了她的国家以及那之中所有的人民、为了追随她心中那股比宗教还强烈的信仰,奉献了她绝好的年华。”

亚瑟沉默着没有接茬,安东尼奥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说了起来:“弗朗吉和他姐姐不太一样,他没有什么强烈的信仰,或者说,他信仰他自己。”他眨了眨眼睛说,“他这次回去是帮索娅进行宣传工作的,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有号召力——”

“弗朗西斯也是……共/产/党?”亚瑟惊讶地看着他们。基尔伯特很自然地摇了摇头,又补充了一句:“他没有正式的手续,但是按索瓦丝的说法他已经同意了。”

“他就是——弗拉谟……对吗?”亚瑟试探着问了一句,事实上这件事他十拿九稳。然后基尔伯特郑重地点了点头——亚瑟一下子感觉很无力,似乎有点站不直了,他深吸了一口气:“那……他说留在这儿是什么意思?”

那两位死党对视了一下,安东尼奥低着头沉吟了一声,接着仿佛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有些发抖。他还看了基尔伯特一眼,仿佛在征求他的同意,基尔伯特点头之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给你拿。”

当那个不算小的木头箱子被放到亚瑟面前的时候他还有点摸不着头脑,直到基尔伯特用他手中的钥匙打开了箱子的锁——那里面是许多厚厚的笔记本和一沓用过的稿纸。基尔伯特随手拿起了一本,一边翻看一边问瞠目结舌的亚瑟:“他的书你最喜欢哪一本?”

“当然是……《修女的嫁衣》。”亚瑟有些战战兢兢地回答。

“唔,有眼光,那是他的成名作。”基尔伯特满意地笑着点了点头。安东尼奥随即探头在箱子里搜寻,然后从里面取出来一本暗红色封皮的笔记本塞到了亚瑟手里:“喏。”

亚瑟有些疑惑,他用指尖轻轻蹭了蹭封皮上的灰尘,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他看到了一行洋洋洒洒的法文,几个单词拼在一起,并没有让他觉得多陌生——写的是“修女的嫁衣”,他认得。亚瑟又往后翻了一页,同样的字迹书写着他曾反复读过的故事,他甚至可以背诵其中的一些段落——“……可怜的苔丝,她并非不会爱,但是玫瑰花无法令她果腹……若说绝对公正仁慈的上帝才有权赐给人间姻缘,可他从未正眼看过这个修道院啊!”

“这是他的手稿……因为太多的稿纸携带起来不如笔记本方便,所以他平时都用这些。”基尔伯特解释道,“如果你有兴趣也可以看看他给读者的回信……那些纸上的就是。”

亚瑟抱着一丝侥幸拿起那些薄薄的纸翻了翻——说实在的,他有点高兴,因为那些尚存的回信手稿都是写给他的,也有点失落,因为他寄给对方的信并没有在这里面。这飘逸随性的手写字在亚瑟眼前跳起了舞,许许多多有关信件的美妙的瞬间在他的脑中放起了走马灯——他第一次收到弗拉谟的来信时佯装无事地回到房间,锁上门之后直接从房门前蹦到了床上,并在上面翻滚雀跃直到满头大汗。那时他觉得生硬的印刷体丝毫不能影响这位青年作家丰富的情感:“……您能够这样认真地读我拙劣的作品着实令我感动不已——无所谓您是什么身份,只是我的心情实在难以言表……您的字很工整也很漂亮,只可惜我无法将亲笔信寄予您……”那时亚瑟的眼前是一位温文尔雅的绅士,他面带微笑,令人心驰神往,后来他又收到的几封回信,这里面也都有。

突然亚瑟看到某个涂改过的地方——原来写下的字被涂成了一团乱麻,旁边多出来了一个“柯克兰先生”。亚瑟眯起眼睛才看清,被涂掉的是“阿尔蒂尔”,亚瑟想到自己的名字放到法语里可能就应该这么读,然后他轻轻微笑了一下——大抵是不知道究竟如何读合适,怕写错他的名字所以才改掉了。他想象作为弗拉谟的弗朗西斯小心翼翼地给自己写着回信,揣摩着措辞、推敲着语法,用母语称素未谋面的自己为“阿尔蒂尔”,甚至成了习惯,以至于落笔也是如此。

亚瑟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你挑几本拿走吧,我们信任你。”安东尼奥说,“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但是无论如何要替弗朗吉留住这些,你也听他说了,这都是他的命,我和基尔会带走剩下的本子——”

亚瑟听到这里心里一惊,他猛地把所有的信纸都抱在了怀里:“我宁愿不要这些笔记本也要带走它们!”他说,“对我而言,它们比这些更重要!”

基尔伯特和安东尼奥对视了一下,安东尼奥无奈地耸了耸肩:“我就知道。”

“听我说,既然我们带你来这儿,就是希望你能帮助我们。”基尔伯特认真地看着亚瑟说,“既然你能看出东尼的身份,别人也能,一旦发生什么,这些珍贵的文献就可能被焚毁——你也读过它们,在精神层面它们都是破除愚昧的有力武器……”

“克里格先生,我应该比您年轻不少。”亚瑟抱着那些纸佯装平静地说道,“我也读过您的作品,您说‘远走的人所留下的一切中,与我无关者都如同树上的蝉蛹’,我也是这么想的。”

基尔伯特愣了愣,他又看了眼安东尼奥,后者冲他无奈地微笑着,亚瑟眼神中的平静包含了丝丝缕缕的坚定,让他有点犹豫。基尔伯特的喉头滚动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开了口:“……你自己决定好了,但是我希望你能带一两本走——你也喜欢这些,不是吗?”

亚瑟没接茬,他有点后悔刚才说了那么一句,他只是想表达这些回信对自己很重要,并非不关心弗朗西斯的心意。他弯下腰想要取一两本笔记本,但是安东尼奥已经取出另外两个紫色封皮和深绿色封皮的塞给了他,这两本都不厚,亚瑟想这可能是他的短篇小说或者随笔。“既然你这么关心弗朗吉,那你会喜欢它们的。”安东尼奥挑了挑眉毛说,“好了,别再浪费时间了。”

接着他们又一人带走了一些,直到那个箱子空了为止。安东尼奥举着那个玻璃杯做的灯开始往上走,亚瑟跟在他后面,基尔伯特吹熄了烛台之后也赶上了他们。打从这儿开始,一直到他们把亚瑟送到地下铁入口,三个人像老朋友一样讨论着他们的过去。亚瑟这才知道安东尼奥的哥哥在葡萄牙做生意,他的商船穿梭于不列颠岛和欧洲大陆之间。他曾经无数次地帮助自己的弟弟运载一些“危险人物”。比如波诺弗瓦姐弟,再比如基尔伯特。

“桑托斯的妻子是个中国人,她曾经被德国人关起来过——”基尔伯特有些沉重地说,“他没迁怒于我,还是在帮我和我弟弟——我真的很感激他。”

“弟弟?”亚瑟并没有德裔作家克里格有一个弟弟印象。基尔伯特似乎陷入了美好的回忆:“威斯特可听话了,从不让我操心,我把他送到瑞士的时候他也没吵闹——”

说到这儿他似乎哽住了,安东尼奥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之后他们又回忆了许许多多,亚瑟并没有介入他们的谈话。他们也谈到弗朗西斯——安东尼奥对他的评价很高:“如果说基尔写的东西有彻底击破所有壁垒的火力,那弗朗吉写的东西有让一切壁垒主动为他让路的魔力。”他这么说着的时候亚瑟心里难免有些暗喜,虽然他不明白这种喜悦感从何而来——克里格的《8号街酒家》也是亚瑟喜爱的作品,但听到安东尼奥的赞誉他也没有这么明显的感觉。

“弗朗西斯从一开始就是弗拉谟吗?”他问了这样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基尔伯特沉默了一下:“……当然不。”他说,“没有谁天生就是那样的。”然后他顿住了,亚瑟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一小段沉默又显得有些尴尬,安东尼奥看他们有些说不下去了,于是他接了一句:“弗朗吉不喜欢现在的自己——我说真的。”他说,“他想回到过去,到那个他可以什么都不在乎的时候,但那不可能。”

亚瑟不经意之间叹了口气,他在地下铁的入口下了车,手里还紧紧抱着那两个本子和一叠纸。天阴阴沉沉的,吉普车在亚瑟的视线中消失时雨点也随着落到了地上。

——“我承认我落魄、逃窜、抛下了我的国家,而他不承认,硬说自己是用笔杆战斗,还非要写一沓又一沓倒霉的书来鼓动一群人和他一起不承认……凭这个,我就比他强。”

亚瑟捂着眼睛揉了揉,他想到安东尼奥的话,又想到弗朗西斯平日满不在乎的态度。弗朗西斯绝情的话,他在码头时的举动,这一切似乎很矛盾,但其实很统一——过去的弗朗西斯和现在的弗朗西斯的的确确是一样的,但是过去的弗拉谟并不是现在的弗拉谟了。

“早说了我不需要保护。”亚瑟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些谎,根本没有说的必要……该死的法国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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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即法兰西共和国的象征。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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