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澄子

杂食性动物,关注请谨慎。

【仏英】说谎家 ※11

【注意!】

※本章为过渡章,基本没有仏英情节,但是剧情上必要,因此挂tag但没有实质内容。

※本章主体为英伦兄弟,所以挂tag以便查找。

※隐藏苏威情节,注意避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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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在亚瑟隐约觉得最困难的时期即将要过去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噩耗比漫天的雪花还让他感到寒冷。

那是十二月一日的清晨,他刚刚整理好上班要带的东西,一边打领带一边向外走。他刚打开门,一排穿着整齐的黑色西装的人就站在他门外,亚瑟皱起了眉——他们的大臂上戴着黑色的袖标。

“您好,亚瑟·柯克兰先生吗?”带头的一个中等身材的黑发男人颤颤巍巍地上前一步,亚瑟注意到他的腿脚似乎不那么利落,接着他出示了证件并结结巴巴地伸出了手,“我是斯科特·柯克兰中校的助手皮克林——”

“恕我打断您,”亚瑟摆了摆手,他接过那男人的证件仔细地比对了一遍,尽管他对于这个人没有半点印象,但确认之后他还是抬起头询问,“斯科特何时成了中校?”

“哦,他、他——”那男人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嘶哑,仿佛要哭了似的,旁边的人也在小声地吸着鼻子,亚瑟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怎么了?考文垂那边不是十四号就没事了吗?”

“不、不……”男人摇着头回答,“是南安普敦……”

亚瑟一下子瞪圆了眼睛,他想起同事说前天南安普敦受到了一轮新的袭击——那天他刚好取消了到泰晤士河口做采访的安排。而昨天的一场大雾硬生生地打断了这场可能会持续更久的空战,今天则整个不列颠岛都飘起了雪花。除此以外亚瑟没有听闻任何消息。

“亚瑟先生呀,我、我——”

“不,您先安静一会儿,别结巴。”亚瑟转过头定定地看着门口,接着他推开那些黑衣服的男人们往外走,“我要见威廉,威廉·柯克兰——他在哪儿?”

那些人连忙七手八脚地关上了亚瑟家的门,然后跌跌撞撞地和他一起往楼下跑,几辆黑色的汽车正停在公寓门前。车中坐着的是捧着白色鲜花的威廉,驾驶座上是威廉的司机,亚瑟顿时觉得眼前一黑,好不容易才控制好自己的平衡。那些人一跟来就慌慌张张地来扶他,亚瑟发出了一声低吼:“放开我。”

这时威廉才缓缓摇下车窗,侧头看着亚瑟:“亚蒂,上车吧。”

亚瑟在原地呆愣了一下:“……去哪儿?”

威廉转过头没有看他,他低着头,拨弄了两下手里的鲜花,然后轻声回答了亚瑟:“我们找斯科蒂去。”

亚瑟顿时有些恍惚,他上了车,脑海中回响着威廉的话——小时候在广场上同白色的鸽子嬉戏时,他总跟在三个哥哥后面小心翼翼地跑着。那时斯科特就异常地活跃,他总是坏心眼地跺脚把鸽子们吓飞,然后个头小小的亚瑟就被淹没在腾飞的白色海洋中。帕特里克有时会紧紧牵着亚瑟的手,因此他也常常在这些鸟儿中迷失方向,这时威廉的叫喊声和斯科特的欢呼声会同时传来。胆小的亚瑟总被吓得抱住他小哥哥的胳膊,帕特里克则会大喊威廉的名字,这时又高又有力的大哥就会赶忙跑过来把他俩抱在怀里:“怎么啦,怎么啦?我不是在这儿呢吗!”

“不,威尔!威尔!”亚瑟紧紧抓住威廉的袖口尖叫道,“鸽子会把我带走的!”

“说什么傻话呢,它们只是鸽子啊!”威廉咯咯笑着牵起亚瑟的另一只手说,“走,我们找斯科蒂去!”

亚瑟不知自己是因为昨晚熬夜还是什么,眼前的景象似乎都在晃动,他伸手拽住了车内的把手。千篇一律的景色正不断地从他们身侧略过,街道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亚瑟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突然问了句没头没脑的话:“威尔,鸽子会不会把我们带走?”

威廉没有回头,他们之间流动的空气似乎在某一瞬间凝固了一下,但很快又开始正常运转:“对不起,亚蒂……我不知道。”

“那我们为什么要去找斯科蒂?”亚瑟的声音里带着点儿童一般的口气,仿佛他现在还是那个拽着威廉袖口的小孩儿,“威尔,我们回去吧,好吗?”

“他想见你。”威廉微微侧过头冲亚瑟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不能拒绝这个要求。”

亚瑟再也没吱声,他的大脑里变得越来越空,仿佛有个机器在粉碎他所有的记忆。车子似乎行驶了很远,然后拐了几个弯,一座外壁漆成黑白两色的小教堂出现在他们的视野,车子绕开了那座教堂,向着它背后斯科特的住所去了。亚瑟远远地看到有许多人聚集在斯科特的小房子前,他们都穿着黑色的西服,神情悲伤。

“威尔,”亚瑟突然挺起了上身,努力凑到威廉旁边,“斯科蒂讨厌这么多人叽叽喳喳的。”

“对。”威廉点了点头,亚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有他柔顺的头发还反着冬季伦敦冰冷的日光。

下车后亚瑟想把威廉扶到轮椅上,但是他摆了摆手拒绝了。他拄着双拐,一只手拿着那束白花,一点一点地挪动,左边的裤管软绵绵地耷拉着——今天他依旧穿着军装。亚瑟紧随其后,门口聚集着的人看到他们过来了,便自动让开一条路。没人敢走到威廉前面或者旁边,他周围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墙壁,但亚瑟觉得那并不是他平时那种威严的气场,而是一种混杂着悲伤和疲惫但薄如蝉翼的隔膜。

斯科特的住所里还有一股很浓的烟草味——他是柯克兰家唯一会抽烟的人,而威廉最讨厌的就是烟味,所以斯科特从不当着他的面点烟。上次他们回家的时候威廉还敲着斯科特的额头让他戒烟,斯科特虽然有主见而且脾气暴躁,唯独对威廉从不提出异议,这些亚瑟都记得。威廉挪动着上前去,亚瑟瞥见斯科特的汗衫还扔在旁边的沙发上,威廉的轮椅很快也被搬了进来,亚瑟从司机手里接过轮椅,推着它跟在威廉后面。

他们一路沉默着走到后院,亚瑟看到那里种着十多株红色的虞美人,不过都已经被剪得只剩下花茎了了。每株花的旁边都有一块小小的石碑嵌在地里,上面刻着许许多多不一样的名字——亚当·杰弗逊、佩里斯·史蒂芬、吉恩·萨克森,等等,但是也只有这些名字。这些名字刻得不那么方正,但似乎每一个字母都倾尽全力,有几个亚瑟是有印象的,这些人似乎都是斯科特手下得力的飞行员。亚瑟的思绪开始飘忽,他想起雅典城邦里那些只有名字的墓碑——为国而死的战士是不需要计较其他任何的。然后他看到了一块立在正中央的碑,上面用金色的字体镌刻着一个英国皇家空军和柯克兰家共有的名字,碑前放着一只上了锁的黑色小匣。黑白照片里再也看不到那一头火红的短发和充满雄才大略的绿眼睛,只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和亚瑟记忆中的丝毫不差。

威廉扔掉双拐的时候亚瑟冲过去死死抱住了他的胳膊,而前者只是深呼吸了一下,紧紧抓着那一束花,又微笑着看向亚瑟:“亚蒂,帮我从斯科蒂的房间抽屉里拿一包虞美人的种子来吧?”

他的语气像是在请求,亚瑟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把威廉扶到轮椅上,然后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闯过人群、跑上阁楼。那期间他一点其他的想法都没有,只是想着要去取东西,如同他刚才看到威廉扔掉双拐也只想着不让他摔倒。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是记得有许许多多的事在同一瞬间冲击他的神经,他浑浑噩噩,只想倒头大睡。

雪又下大了些,亚瑟握着一包种子跑下楼时那群西装革履的男人几乎都在低声抽泣,威廉端坐在他的轮椅上一言不发。亚瑟走上前去把种子递到威廉眼前:“威尔,你看——”

“好亚蒂,把它种下去吧——我没法碰到那些土,不过你兴许可以给我杯水。”

这时身后的人们才如梦初醒地争着去给威廉倒水,亚瑟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一些呆立在原地的,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从那个小袋子里取出了几颗种子,蹲下身子,用手捧出一些泥土,把种子放进去再把土盖好——他感觉自己的手就像是威廉的手。亚瑟想起家中庭院里缠绕在篱笆上的木槿花,弗朗西斯曾从一片深绿和淡粉的缝隙里张望着叫亚瑟的名字。那些花就是小时候他和威廉一起种的,威廉用手刨开那些土块,亚瑟再把种子撒进去,然后威廉再填好土、浇上些水,亚瑟就满心期待地等着花开。不过斯科特从来对那些不感兴趣,倒是帕特里克每天同亚瑟一起殷勤地照顾着,那些细小的藤蔓长得异常地快,第三年的夏天覆盖了整个篱笆。

那些花怎么样了?亚瑟想——自伦敦遭到空袭以后他就再没回过自家的房子,不知道它是被移除了还是留了一堆废墟。

威廉接过了装在玻璃杯里的还有些温热的水,他在手里捧了一会儿,直到纷纷扬扬的雪花让水变得冰冷,然后他向着亚瑟埋了种子的地方倒了半杯,将剩下的一饮而尽。亚瑟突然不受控制地拥抱了威廉,他感觉到大哥的呼吸是热的,但身体冰冷,他胸前的勋章更是像一片片捂不热的冰块。威廉拍了拍亚瑟的后背,像小时候安慰因为丢了玩具而哭泣的他一样,亚瑟不明白威廉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他并没有哭。于是他放开了他,顺着他的目光看着那块碑上的名字。

“斯科蒂,你和你的战士们终于能相聚啦。”威廉举着那杯子微笑着说,“军帐里不许喝酒,一杯清水聊表心意吧——敬你!”

他说完这一句,身后的呜咽声更大了,威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猛地拍了一下轮椅的扶手。这不仅让身后的人们一下子收了声,连亚瑟都从神游中回到了现实。

“你们哭什么?——你们谁有资格哭他?”威廉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是冷漠而生硬,“对吗,皮克林先生?”

“是的……但我深深地为斯科特·柯克兰中校的才华和品德折服……”那个刚刚在亚瑟门前自称助手的男人十指交错着说,“我愿意为他流泪,这很值得……”

“您确实该替他掉两滴眼泪,毕竟您一只脚已经迈进了皇家空军指挥部。”威廉头也不回地说,“您现在可是他的上司。”

“啊呀,那怎么敢当……您还是那位柯克兰上校、是柯克兰氏美好品质的继承者……”

“感谢您,皮克林先生,不过昨天之前我还是中校。”威廉说,“请回吧,各位,你们的心意斯科蒂会收到的——我想和我的兄弟们单独待会儿。”

威廉的司机走过来问他需不需要自己留下,威廉摇了摇头,于是亚瑟和司机仅仅互相点头致意了一下。司机先生走得很慢,似乎是在担心威廉的情况,这让亚瑟有些感激。威廉听着愈来愈远的脚步声,直到它们彻底消失,他仰起头呼出了一小口白气:“亚蒂,别告诉爸爸妈妈,好吗?”

亚瑟握住了他的手,算是默认。威廉露出了一个安慰般的微笑,然后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又咽了回去:“……亚蒂啊,我都有白头发了,斯科蒂会不会也有呢?”威廉喃喃地说着,像是在对亚瑟说话,也像是自言自语,“前天是不列颠入冬的最后一个晴天,他刚给爸爸妈妈寄了封信就背着我跑到南方。我最后没赶过去,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愁出了白头发……亚蒂,我是不是老了许多?”

“可是你还这么年轻,亚蒂……你还有许许多多的美好没有见过。”威廉的语速越来越慢,内容渐渐变得没有逻辑,他的脊背也不像刚刚那么直了,不如说他现在就瘫坐在轮椅上,像个病入膏肓的绝望的老人,“你问过我爱情,对吗?……我的爱情就是你刚才埋下去的那颗种子呀。”

说完他吐出断断续续的沉吟,就不再作声了,雪花渐渐地在他们两个的肩上和石碑上积起了薄薄的一层。半晌,威廉垂着头摆了摆手,让亚瑟回去休息,而他自己却没有半点要转动轮椅的意思。而亚瑟居然鬼使神差地一转身,大步走向屋里——他突然想起了弗朗西斯离去时的场景,在他身后的威廉和那时站在原地的自己又有什么分别?他快速穿过斯科特的房子,冲出大门,在忠实地守在门口的司机先生惊讶的目光中消失在纷纷的小雪里。远远地,他听到轮椅翻倒的声音和隐隐约约的嚎啕。

亚瑟走在街上,他没头绪地东想西想,走在这条沧桑而空旷的街上。这条街对他而言应该是陌生的,因为他从未拜访过斯科特现在的住处,但又仿佛非常熟悉,似乎他现在踏过的每一块砖瓦都是斯科特曾经踩过的。积雪上留下了亚瑟深深浅浅的脚印,他的步子越来越慢,以至于从背影看像个跛子,但亚瑟觉得他现在更像个婴儿——斯科特正拉着他的手带他回家。微风拂过他的脸颊仿佛刀割,但亚瑟竟感到了困倦,这时他似乎听见斯科特的声音——“你再睡,我就把你的烤布丁吃光!”

他迷迷糊糊地走回家,这两个街区走得十分漫长,但却像上了发条一样并不疲惫。亚瑟一头扎进床里,墙上的时钟响了一下——已经是上午八点半了。他的身体突然像是被灌了铅一样重,亚瑟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很快进入了梦乡。在那里,他看见要出门去的斯科特,意气风发的兄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走啦,你得好好锻炼自己,以后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呢。”

“那你为什么要走?”亚瑟有点委屈地问,“留下吧,斯科蒂,等我做完那些事再走吧!或者……你带我一起去,总之别丢下我!”

“那这个世界上就会少一个能保护我们家的人了——我似乎是失败了,但我没有为此后悔,我做了人类所能做出的最伟大的行为。”斯科特拥抱了亚瑟,并露出久违的笑容,“你也有要做的,举起你的相机、你的笔杆!亚蒂,醒来吧,你不能再睡了——你快醒来去告诉威尔,就说我一直在注视着他。”

“别!斯科蒂!别走!”亚瑟哭着撕扯斯科特的衣袖,“我也好,威尔也好,帕特里克、爸爸妈妈也好……我们不能离开你!”

“我并没有离开呀!你瞧,鸽子们和我在一起,也和你们在一起!”斯科特爽朗地笑道,“醒来吧,不然我会吃光你的烤布丁的!”

接着那些不知哪里来的白色鸽子腾空而起,让亚瑟怀疑是斯科特又一次坏心眼地跺了脚,但是这次被带走的并不是亚瑟。斯科特那火红的头发伴着鸽子洁白的羽毛消失在金色的阳光中,亦或是更明亮的地方——亚瑟看不清楚,刺目的光灼痛了他的眼睛。

然后亚瑟猛地醒来了,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扑到床头柜边上的电话边拨通了威廉住所的电话——没有人接。亚瑟焦急地等待接线员对他留言给威廉的允许,等到嘀声一过他可以说话时,他却突然哽住了,半晌才转达了那句话——

“威尔……斯科蒂说,他一直都在看着你。”他说,“威尔,你好好看看、再找找他……”

然后亚瑟挂了电话,他有些迷茫地环顾了四周的墙壁,像个初生的婴儿一样不知所然。接着他努力地回想,但是几乎什么都记不起来了——黑袖标、白花、带锁的匣子、石碑、种子……这些片段一股脑地涌了进来。亚瑟想起了自己刚才的一言不发,又想起刚才的梦,他望了一眼墙上的钟——现在是八点四十分。亚瑟有些颓然地躺到床上,就仿佛从打开斯科特家的房门一直到刚才为止,亚瑟死去了一小段时间,他的动作都是下意识的,只有思绪还在四处飘忽。他终于明白这是为什么了,但至此他还不愿意接受,于是他迟缓地翻了个身,蜷缩在床上疯癫般地抽搐着。楼下突然传来的报童的声音打破了一切平静,那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反反复复地穿刺亚瑟的心脏——

“皇家空军少校斯科特·柯克兰殉国!”

现在这个消息一字不漏地传递给了他的耳朵,亚瑟现在才从梦里醒过来,或者说现在他才愿意面对现实。亚瑟的胸口一阵闷痛,突然恶心欲呕,但他像个瘫痪的病人,连翻身都无法做到。他痛苦得呻吟了几声,好像刚才他的主观力量给他打了一剂麻醉针,让他感受不到斯科特的死亡带给了他什么,让他淡漠、冷静,而现在事实的力量完完全全冲破了它们。直到现在他才觉得,斯科特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无力地把手伸向床边的白墙,咸涩的眼泪刺激着他的味蕾、让他痛苦。亚瑟挣扎着、奋力想要抓住眼前模模糊糊的光影,他向床边挪动然后猛地一扑,滚到了地上。亚瑟就那样在冰凉的地板上躺了一天,他不断地睡去又醒来,几乎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第二天他得了重感冒,请了整整一星期的假。

亚瑟需要一段时间来修复自己的心情,但又不能太久,很快他就要折回工作岗位——他不能被斯科特的死牵绊。亚瑟感到痛苦是因为他失去了朝夕相处二十余年的兄弟,但整个不列颠又有多少人失去了他们的手足血亲?那是个无法统计的数字,而此时斯科特也不过成了一个零头。在这短短的几天,他收到了无数的唁电,有安东尼奥和基尔伯特的,也有许许多多他不认识的人的。亚瑟对此没什么感觉,就像葬礼当天威廉的话一样,所有人都没资格哭他,他是为了他最向往的、最崇高的事业牺牲,而他死后又将远离这个纷乱的沙场,这又有什么不对?皮克林说他愿意流泪,而流泪又有什么作用?斯科特最讨厌看见别人哭哭啼啼的模样——何况他和斯科特只相处了不到五天,斯科特的事他才知道多少?他懂吗?

威廉的消息迟迟未来,亚瑟有意无意地期待着大哥的回应,但很快他就听闻威廉进入总司令部做参谋的消息。后来亚瑟见过他的司机一次,这个三十有余的男人变得苍老了许多,他和亚瑟聊起许多事,就像是多年的朋友。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请假后不久亚瑟收到了来自南安普敦的信。信封上熟悉的刚硬的字体让他一下子明白这是来自谁的了。亚瑟取来小刀,颤巍巍地划开封蜡——这封信的寄出时间已经是一周前,斯科特埋着头写字的样子一下子浮现在亚瑟的脑海中。这是斯科特最后一次表现出兄长的气度,也是最后一次提笔为他写信了,但却偏偏晚了这么久才传递给亚瑟。

「亚瑟,

今年空中的战役基本结束了,届时我将回到伦敦。在此之前到我的住处去找些红茶送去我的办公室,我会在那里等你,茶叶不要经过他人之手。

我要和你谈一谈弗朗西斯·波诺弗瓦的事情,我们对他的身份有了新的发现。如果那是真的我将不再反对你们的来往,因为他会是个优秀的人物,我将慢慢和你说清楚。

我并不是要阻拦你去做什么,就像我从不阻止威尔,但是因为你们是我的家人,所以我不得不提醒你们。我听说你想要去设菲尔德作长期采访,老实说我并不支持你干这种傻事,你还不具备那种能力——你迟早会有的,耐心点。我刚进部队总希望打仗,因为那样可以证明我自己,你也看到了,战争究竟有多令人疲惫和痛苦。

以及,我希望你先替我向威尔道歉,我背着他来了南安普敦——不过很快就能回去了。我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说,但是怕他发火所以不敢直接给他写信,你没见过威尔生气,那简直比海啸还恐怖。

没有太多要说的,等我回去再仔细想想。最近的天气不是好兆头,愿伦敦一切平安。

斯科特·柯克兰

11月22日于南安普敦」

亚瑟把那张薄薄的信纸折了起来——这可能算是斯科特的遗嘱了,却还有一肚子的话没有说完。亚瑟突然觉得或许斯科特真的没有离开他们,他到南安普敦去的理由同亚瑟留在伦敦或许也是一样的,兄长这份沉重的信念随着他的离去被埋进地下,但亚瑟还活在这世上。他还要继续向前走,斯科特想做但没有做的事情他和威廉都有分担的责任。

“斯科蒂,你就看着我吧。”亚瑟喃喃地说道,“等我做到了的时候……”

亚瑟的心里并不如那天难过,他只觉得充满了使命感。他闭上眼睛,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把斯科特给他的最后的寄语收回信封,压在了抽屉的最深处。窗外有鸽子飞过的时候亚瑟不自觉地探头去看——它们乘着白色的翅膀,穿过灰蒙蒙的云层,向着远处的太阳飞去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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