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澄子

杂食性动物,关注请谨慎。

【仏英】说谎家 ※12

【注意!】

※本文中出现的事件除了一些重大历史事件以外都是虚构的,如有雷同肯定是巧合。

※本章仍然是过渡章节,挂tag但是亲情成分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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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弗朗西斯喝下了今天的第六杯咖啡,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弗朗索瓦丝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凶神恶煞地看着他:“你还要不要命了?”

弗朗西斯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死不了的,跟你说,在英国的时候——”

“这儿是马赛。”弗朗索瓦丝在地名上加了重音,弗朗西斯无奈地笑了笑:“对,马赛——你的天下。”

跳伞对于弗朗西斯而言虽然不像他姐姐那样易如反掌,但总归没出什么大问题,1940年的11月份他们顺利地降落到波尔多,有几个年轻的共产党员在一片葡萄田后面的空地上向天空打起了手电筒——那儿就是他们的目的地。菲利克斯很快离开了,他需要到里尔去,这是上级给他的指示。临走前他还偷偷把弗朗西斯拽到一边,塞给了他一小瓶果子酒。

“红酒我是死也弄不到了,你就将就将就。”他压低声音说,“别让索瓦丝知道是我给你的。”

“那我说什么?空投物资投错了?”弗朗西斯好笑地看着他,菲利克斯则一脸被出卖了的表情。

“算了,随你的便,反正说了错话你就没得解馋了。”菲利克斯夸张地叹息,然后拍了拍弗朗西斯的肩膀,“冲这个,要是我回不来了,就帮我老婆一把。”

“用得着你说?安心干你的活儿去,波兰不死鸟。”弗朗西斯冲他眨了眨眼,菲利克斯也笑了,绿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个矮个子的金发男人似乎从来没什么紧张感,因此刚才他那句话的分量是弗朗西斯估计不出来的。菲利克斯略显单薄的背影隐没在夜色中时,弗朗西斯在不经意间叹了口气。后来那瓶酒自然而然地被弗朗索瓦丝发现了,但她没有收走,这让弗朗西斯有些惊讶,然而他的姐姐只是告诉他别在工作时喝酒。

而现在已是马赛温柔的冬季了,这让弗朗西斯想起巴黎以及伦敦,夏初他住在尼斯时,炎热和干燥几乎让他觉得自己要脱干水分。弗朗索瓦丝从大学时代起在南方住了许多年,不管是尼斯还是马赛都能称得上是她的第二故乡,因此她骄傲地向弗朗西斯炫耀她在强烈的阳光下依然白皙的皮肤。弗朗西斯总是无奈地看着他的姐姐,接受她这种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行为。

弗朗西斯时常怀念在伦敦的日子,他对那个地方有浓厚的兴趣,因为那里和巴黎完全不一样——英格兰人天生有序、冷静、老成,就连他们的一切都被炸毁时,弗朗西斯也没在难民区或医院听到过撕心裂肺的哭声。他们总是左手提着挎包、右臂夹着雨伞,穿着深色的长大衣或者夹克,在地铁站和巴士之间穿梭。伦敦个忙碌的城市,不像巴黎时刻可以停下来度度假,然而等到每天的十四点,大本钟准时敲响一次之后,它又会有条不紊地停下来,同整个英国一起开始一天之中最悠闲惬意的时刻。

然而在忙忙碌碌的伦敦,只有亚瑟的生活节奏总会被弗朗西斯打断。

安东尼奥最后一次来信时弗朗西斯还在尼斯,他告诉弗朗西斯伦敦最近还算安稳——弗朗西斯知道亚瑟痛失兄长的事,他的爱人悲伤得几乎无法自拔,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工作。弗朗西斯把那封信反反复复读了好几遍,又在蜡烛的火焰上烤了烤,最后浸到水里,渴望更多隐藏在纸张里的关于亚瑟的消息。当他一无所获时,只能把信纸和信封一并扔进了手边取暖的火盆。

弗朗西斯的担忧和思念像面团一样,从他回到法国的那天开始就慢慢发酵起来——他为此沉闷了几天,并感到自己这种私人情感是不合时宜的,但是之于他自己又无法控制。他在亚瑟二十四岁生日的时候写信给他,得到的回应充满了单纯而美好的心意,让弗朗西斯难得地感受到了亚瑟内心的慰藉和幸福。然而亚瑟并未提起有关他们家的变故的事,大概是希望弗朗西斯专心做事——这个伦敦人也是个小工作狂。然而去年一月份伦敦再次遭到轰炸时弗朗西斯几乎要急疯了,直到弗朗索瓦丝从马赛给他打来电话告诉他亚瑟还活着时才稍稍冷静——他亲爱的阿尔蒂尔*¹那时正在考文垂。后来德国人不再同英国纠缠、转向莫斯科进军之后,亚瑟给他寄了封报平安的信,弗朗西斯违反了规定,把那封信好好地收了起来,而不是像先前那样全烧干净。那时他决定回北方去,同亚瑟一样,他要把自己投入更紧张的工作中。

然而弗朗索瓦丝不允许他这么做,确切地说是不允许他去北方,弗朗西斯几经辗转,最后还是到了马赛。从火车站出来时他看见穿着长裤和白衬衫的弗朗索瓦丝正在等他,弗朗西斯平静地向他姐姐询问原因,弗朗索瓦丝只告诉他几个字:“你还年轻。”

说弗朗西斯“年轻”的人少之又少,查瑞拉还不知道他的身份时他曾经和安东尼奥联合起来瞒着她,弗朗西斯剃掉了胡子说他只有十八岁。那时查瑞拉狐疑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当面说出了她的看法:“我没见过哪个在巴黎住着的讲究人像你这样满手老茧的。”连他在伦敦的大学里第一次遇见亚瑟时,对方都差点把他当校外人员送进校长办公室——虽然他也谈不上是什么校内人士。

在弗朗索瓦丝看来,恐怕弗朗西斯永远都是年轻的,因此他的决定里就得有些经过她考核的部分,如今他在马赛住了几个月,马上就要到新的春天,弗朗索瓦丝还是不放心他单独行动。姐弟俩唯一一次谈起工作以外的事还是圣诞节的时候,弗朗西斯把那瓶果子酒拿出来同他的姐姐分享,他们絮絮叨叨了许多,最后弗朗索瓦丝吞掉了蔬菜色拉里的最后一颗圣女果,举起透明的酒和弗朗西斯碰杯:“胜利在我们前方!”然后他们面对面笑了起来。

此时弗朗索瓦丝正看着她这个在别人口中名震一方的弟弟,终究也没反驳出什么——他们太久没有一起生活过了,她记忆中弗朗西斯的生活习惯已经是她二十出头时的了。弗朗西斯听到背后弗朗索瓦丝拉开椅子的声音,他知道再有半个小时就是每日例行的呼叫时间了,今天的所有状况都指望着这短短几分钟的呼叫,弗朗索瓦丝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也必须根据这段呼叫来制定。弗朗索瓦丝静静地等待着,并时不时望向窗外,警惕地打量着这条街道。弗朗西斯写完了他的稿件,此时弗朗西斯和他姐姐之间难得地沉默,弗朗索瓦丝把她的头发扎了起来,弗朗西斯把钢笔和眼镜都放下了——弗朗索瓦丝打开了收音机,他们背对背坐着,一同等待。

“……现在是私人呼叫时间——”

收音机的声音很小,姐弟两个都屏住了呼吸——他们必须小心谨慎,被任何人逮到都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广播里有呲呲啦啦的杂音,男广播员的声音此时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住在第戎某街道214号的饭馆老板马丁先生,你的朋友杜瓦尔先生临时有事,请你明天去火车站接他的女儿;旅居艾克斯的玛丽·埃布尔小姐,你的叔叔说家中有变故,得空他会亲自找你向你说明近况。今天的私人呼叫到此呼叫完毕,希望被提到名字的各位及时与你们的亲朋联系,感谢各位的收听……”

弗朗西斯并不能完全听懂这里面的意思,但他知道每次私人呼叫的最后两条是属于他们的信息,而这两条呼叫中所有旅居在外的“玛丽”或是“安娜”都是指弗朗索瓦丝。这样直接呼叫弗朗索瓦丝的时候很少很少,他来到马赛的时间里也只听到过一次。但是弗朗索瓦丝沉默了许久,弗朗西斯知道发生了不妙的事——“父亲”代表南方,“母亲”代表北方且尤指巴黎,而这两个位置同时被提到了。

“弗兰克,”他的姐姐关掉了收音机,疲惫不堪地靠在椅子上,“出事了——”

“什么?”弗朗西斯转过身问道,“发生了什么?”

“今天几号,弗兰克?”

“二月十五日,”弗朗西斯回答,“广播里说了什么?”

“我以前跟你提过我们在勒芒有个地下联络站,对吗?”弗朗索瓦丝也转过头看着他,“那里的最高负责人就是广播里的杜瓦尔先生,现在他要么遭到了不测,要么就是叛变——但是不管是什么,那个地下联络站现在已经不能再用了。”

“你怎么肯定?”弗朗西斯疑惑地问道,“马赛离勒芒这么远,兴许是消息有问题……”

“214号就是指二月十四日,这件事在昨天就发生了,经过了一天的查证——”弗朗索瓦丝的语气变得虚弱了许多,“我们这条线的联络员现在都要更换了,下次来找我的应该会自称是我的叔叔。”

弗朗西斯知道那是个重要的地方,他多次听弗朗索瓦丝对来访的联络人员说“把信传到勒芒去”,于是他有些担忧地问道:“那现在呢?”

“以后的消息都要送到第戎去了——可我不认识那个马丁。饭馆老板?我之前从来没听过。”弗朗索瓦丝回答,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走到窗前,背对着弗朗西斯沉默了一会儿。

“……我从来都相信我的同事们,尤其是杜瓦尔先生。”她说,“我和他相处过,他几乎把我们这些素不相识的人都当做他的兄弟、儿女,他从不说抱怨的话,是个心肠特别好的老先生……他的马赛曲唱得比任何人都标准。”

“……会有转机的。”弗朗西斯试着安慰他低落的姐姐,但是此时他显得笨嘴拙舌。弗朗索瓦丝没说话,定定地站着看向窗外,远处的灯火在漆黑的天空中变得迷蒙不清,弗朗西斯看着她——他觉得如果不是他在,弗朗索瓦丝可能会流泪。

“我能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吗?”弗朗西斯抬起头对他的姐姐说,露出一个讨好般的表情。

弗朗索瓦丝挑了挑眉毛:“听起来我似乎束缚你很久了?”

“我可没说。”弗朗西斯道,“我就是透透气,就在太平梯上。”

弗朗索瓦丝没阻拦他,弗朗西斯权当这是默许了,他从书柜上随手拿了一盒烟,背对窗边的弗朗索瓦丝打开了那扇窄小的门。冬季的夜晚没有夏季那样明亮的星空,只有一弯泛着冷光的月亮和零零散散的几颗小星。弗朗西斯从烟盒里拿出一根咬在嘴里,在铁棍交错搭成的太平梯上坐下来,仰头望着少的可怜的星辰。有那么几颗特别亮,像是亚瑟眼中闪烁的光,那漂亮的绿色中是无穷无尽的宝藏,像是阿尔卑斯山脚下湿漉漉的森林。而他的姐姐挂念亚瑟的那个和他有一样美丽双眸的小妹妹,但弗朗西斯从未询问过弗朗索瓦丝对罗莎的感情是否同他和亚瑟一样。

弗朗西斯想起他在中国度过的第一个雨夜,淅淅沥沥的雨声包围了他住的客栈,远处传来如泣如诉的箫声和少妇的低声叹息,弗朗西斯打开窗子,空气里弥漫的都是青石板和石头瓦片湿润的味道。他以前常常为那里的人遗憾,觉得他们实在可怜,但现在弗朗西斯才明白那些东方人实际上是令人敬佩的。广播中的杜瓦尔先生也应该是这样的人——他们在自己的土地上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和工作着,无论平安与否。

而波诺弗瓦,这个姓氏似乎总想去做些什么——他们一直在做。就像他们的父亲、客死他乡的老波诺弗瓦,总觉得有力的文字可以打动一些精神疲弊的人,因此他去了许多地方,最后同华沙的所有市民一起离开了这个世界。此时老波诺弗瓦的女儿早已是可以领导一方的巾帼英雄了,而他的儿子正重复着他做过的事,他的笔尖有他和父亲两个人的力量。他们一直马不停蹄地向前,但是到目前为止弗朗西斯也觉得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他的生命就像一根苇草一样脆弱,随时可能被折成两半。他谈不上流芳百世,一切随时可能会发生的变故都不是他能左右的——这常让他感到悲伤与无力,就像去年一月份他得知伦敦几乎被大火吞没时几乎绝望一般。

而他该什么都不做吗?——弗朗西斯会斩钉截铁地回答:不。比起他自己所做的之于这个世界的前进意义在何,这个问题他可以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他觉得他应该去、必须去做,现在他有一种强烈的愿望,那就是回到北方,回到里昂、奥尔良、凡尔赛,回到巴黎。这场战争持续的时间越短越好,最好现在就能停止。

弗朗西斯坐在太平梯上,他有点想点烟。弗朗索瓦丝在这时走了出来,从他放在胸前口袋里的烟盒中抽出了一根,咬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着了,然后在弗朗西斯略微惊讶的目光中坐到了他旁边,把打火机塞给了他。

“……你的计划是什么?”弗朗西斯握着打火机问她。

“没有计划。”弗朗索瓦丝吸了一口烟说道,“我该做的就是等。”

弗朗西斯注意到弗朗索瓦丝的动作比他熟练得多,但他没见过弗朗索瓦丝抽烟,于是他皱着眉问:“你抽烟多久了?”

“比你想得久,但是不经常。”弗朗索瓦丝漫不经心地回答,“我知道我不该给你打火机,但是我没法在自己抽烟时劝你不要抽。”

弗朗西斯撇了撇嘴:“你应该知道我不太会用打火机。”

弗朗索瓦丝转过头,表情有些诧异:“你不会用?”

姐弟俩对视了一会儿,弗朗西斯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弗朗索瓦丝则夹着烟无奈地别过了头:“……我们确实太不了解对方了,不是吗?”

“……的确。”弗朗西斯回答,“所以我们没法透彻地理解彼此的所作所为,对吧?”

他们又对着沉默了一会儿,弗朗西斯费力地点燃了他的烟——这是波诺弗瓦姐弟第一次面对面吞云吐雾。他们不尽相同的愁绪随着一缕缕白烟飘散到空中再互相交融,似乎是在互相倾诉。弗朗索瓦丝侧头看了她弟弟一眼,弗朗西斯也恰好在看她,弗朗索瓦丝叹了口气:“你呢?你有什么计划?”

“你要听吗?”弗朗西斯冲她笑了笑,弗朗索瓦丝点了点头。弗朗西斯轻轻闭上眼睛,呼出一口烟雾:“我想回巴黎。”

弗朗索瓦丝并没有太惊讶,空中弥漫着烟草的味道,麻醉了他们的神经,因而弗朗索瓦丝此时才能静下心来考虑弟弟的决定。弗朗西斯不敢看姐姐的表情,他叼着烟,看着马赛冬季的夜空——那些星星的光似乎更明亮了,穿过烟雾进入他们的眼睛。

“我离开家许多年了,巴黎的街道什么样我都记不清楚了。”弗朗索瓦丝开口了——她咳嗽了几声,眉头纠成一团,“……我也想家,想回去看看爸爸妈妈,想和他们聊聊天……有一次我好不容易能回去了,但是我们的一个同志被人暗杀,我不得不放弃,到了利摩日又折回马赛……”

弗朗西斯觉得胸口发闷,他把烟掐了,脱掉自己的外套披在弗朗索瓦丝身上。这个夜晚显得非常漫长,弗朗西斯甚至不知道下一句要接什么。

“……如果你能平安回去,替我给爸爸妈妈送一束白色的鸢尾吧。”弗朗索瓦丝说,“保护好自己……这儿是法国,比起任何地方,这儿都更需要你。而比起任何人,我都更需要你。”

这句话确实让弗朗西斯感到心酸,他猛地想起今年弗朗索瓦丝已经三十五岁了,他自己都已经是而立之年,他们是彼此最后的、唯一的亲人了。亚瑟失去他的兄长时是各种心情,弗朗西斯几乎无法想象,他的姐姐可能和他分道扬镳,但是从未离开过他。弗朗索瓦丝对亚瑟充满了戒备,但是现在也已经接受了——她是个领导者,但是面对她的弟弟,她努力地让自己变成一个通情达理的姐姐。弗朗西斯突然觉得自己为这个世界做了很多事,但是为自己的姐姐做得实在太少了。

“放心,sister,我会在这里过完冬。”弗朗西斯微笑道,“在那之前,我想到里昂去——回我的母校一趟。”

“你是大人了,不用事事征求我的意见。”弗朗索瓦丝转过头说,“I always be proud of you,作为你的姐姐,也作为一个法国人。”

“你不坚持让我入党了?”弗朗西斯问。

“你会吗?”

“不会。”

“那不结了。”弗朗索瓦丝露出了一个轻松的表情,“只要你活着,爱跟谁混跟谁混。”

弗朗西斯有点感激地揽住了他姐姐的肩膀:“Thank you,好姐姐。”

“少说点英语吧,可别有了柯克兰就忘了老索瓦丝。”

弗朗西斯听完之后大笑起来,弗朗索瓦丝也笑了,他们像小时候坐在房顶上看远处飘扬的三色旗时一样靠在一起。弗朗西斯从姐姐眼角的纹路里看见了晃动的细碎的光,仿佛穿过烟雾落在他们眼中的星星一样闪烁不停。弗朗西斯把他的肩膀借给了姐姐,弗朗索瓦丝把烟掐了:“少喝点咖啡,少喝点酒,保护眼睛,也别抽烟了。”

弗朗西斯一一答应了她,弗朗索瓦丝的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了下来,落在弗朗西斯的手臂上——除去他们到里斯本时弗朗索瓦丝装成没了女儿的妇人假哭,这是几年来弗朗西斯第一次见她流泪。弗朗索瓦丝闭着眼睛,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这或许是感情宣泄的方式,弗朗西斯并没有阻拦她。

——“你姐姐一直这样吗?”“哦,当然不。在法国还没一塌糊涂到这个地步之前她就是个长得好看的法国女人,有让人垂涎的魅力而且怀抱着浪漫的幻想。”

这段对话仿佛发生在昨天,亚瑟可以看出弗朗索瓦丝的独立,但弗朗西斯知道这是他姐姐生存的方式。这很沉重,不是她应该承受的。

“我们才一块儿呆了几个月呀——”弗朗索瓦丝带着点哭腔喃喃道,“天底下哪有我们这样的姐弟?”

“我们不就是吗?”弗朗西斯拥抱了他姐姐,“不用担心,索瓦丝,胜利在我们前方。”

弗朗西斯离开马赛的那天,弗朗索瓦丝没有在火车站出现,似乎有新的联络员需要她拜访。事实上弗朗西斯一早醒来就没看见他姐姐,桌上只有一个空杯子和几片面包,杯底残留着咖啡的颜色,而面包是给他的。弗朗西斯拖着行李箱站在离铁轨不远的地方,压低帽子避开人群——那时他就是在这儿下车的,弗朗索瓦丝则站在站台下面等他。汽笛的鸣叫声催着他上路,他回望了马赛一眼,这个城市对他而言并不是起点,更不会是终点。弗朗西斯的第一个目的地是里昂,只消一个上午就可以到。

火车启动时弗朗索瓦丝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站台,她提着灰色的长裙,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弗朗西斯惊讶地看着姐姐有点狼狈的样子,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弗朗索瓦丝就做了个举杯的动作——

“Cheers,Frank,victory is upon us!”

圣诞夜的家常便饭浮现在弗朗西斯眼前,穿着红色高领毛衣的弗朗索瓦丝笑着冲他举起酒杯:“干杯吧,弗兰克——胜利在我们前方!”弗朗西斯也微笑着和她碰杯:“干杯,为了胜利。”

“——Cheers,for the victory!”

弗朗西斯高举左手,他姐姐眯起眼睛笑了起来。然后火车奔跑起来,在弗朗西斯迷蒙的双眼中,弗朗索瓦丝、火车站和他所走过的路都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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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弗朗西斯与亚瑟通信时对亚瑟的称呼,之前提到过。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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