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澄子

杂食性动物,关注请谨慎。

练笔-女性三

我曾有个女朋友,皮肤白、眼睛大,但是是个不喜欢打扮的人,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常常素面朝天地和我约会,同居的时候也是扎着马尾绑着围裙烧饭。

我喜欢上她是因为有一次公司搞了个联欢会,她穿得光鲜漂亮,唱了首很辣的歌,边唱还边冲我抛媚眼。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媚眼,也可能是舞台效果需要,反正我就当它是了。但是她那天真的很漂亮,披散着她染成棕色的大波浪卷发,穿着黑色的短外套、黑色的皮裤和高筒靴,胸前的链子闪闪发亮,还抹了特别艳的红唇膏。那天联欢结束时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讨论她,但是我觉得这只能算是深藏不露,为了不让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事情发生,我挤开了其他人,率先给她告了白,然后扯了一堆含情脉脉的鬼话——什么我爱她的歌更爱她的人。她的眼里闪着泪光拥抱了我,还小心翼翼地不让她的红唇膏蹭到我的衬衫上,她的头发上是一股特别淡的香波味,和我想象中的不同。

那天之后我们就开始正式交往了,但是她很快变成了默默无闻的小白领,穿着整身的西装,裙子严严实实地盖着大腿,头发梳得根本看不出烫过。她那双眼睛似乎总想跟我表达点什么,眨巴眨巴,张开闭上,但是我懒得解读那么多。她那时穿的那身衣服也仿佛消失了,不如说交往的时候唯一让我熟悉的就是她皮肤的颜色和她的眼睛。我们俩一块住的时候,她穿着宽宽大大的白睡裙,把头发扎的特别高,我看着她,好像看着我老妈年轻的时候,乏味又无趣。

我问她:“你那身衣服哪来的?”

“哪身?”她边浇花边问。

“联欢会的那身。”

“噢,那个,收起来了。”她淡淡地回复我,“那是我上大学做歌手的时候穿过的——那时唱的歌也是我做歌手时写的。”

我撇了撇嘴,她仍然在浇花,身后的洗衣机滴地叫了一声。我告诉她我不需要她给我做保姆,但是她掖了掖从耳朵后面滑落的几根头发,半闭着双眼微笑。我觉得她可能没懂我的意思。后来她开始时常谈论起买房买车甚至养孩子的事,让我神经质地怀疑她是不是未婚先孕、我是不是要奉子成婚,她听完以后咯咯地笑弯了腰。然后一切归于平静,她还是做了职场员工和家庭妇女,衣服也都是一成不变的素色,我有时候忍不住同其他女同事玩闹,她也只是看着我的眼睛,然后在回家时提醒我注意。这种日子比粗茶淡饭还让人难以下咽,但是我没有点破,我知道她心里也很清楚我们的分歧是存在的,但是同平时一样,她什么都不说。

我们的感情彻底破裂可能是我带她参加我的同学聚会的时候。我的同学们,一人揽着一个年轻火辣的女朋友,冲我放肆地炫耀。她不老,也不丑,但是和那些五光十色的眼影以及各式各样的香水味比起来,穿着素色连衣裙她几乎要变成透明的。这婆娘还时不时努努嘴,好像对我把她带来很不满似的——呸,我的脸都快没地方搁了,看看人家憋笑的样!我怀疑她是个两面派、装成圣母的模样讨人尊敬,所以我出了饭店之后告诉她让她多打扮打扮,但是她抬起头很严肃地叫我不要再和这些同学来往了。我当然不爽,当然要训斥她一番,让她别跟朵白莲花似的受不起刺激。我看见她脸都憋红了,又是眼泪汪汪,又是说想和我好好过日子的,我听得不耐烦,又怕周围有认识的人——就算没人认识,大半夜的在街上哭哭啼啼也不是事。但是我没把她带回我家,只是把她送回了她的公寓楼,她沉默着,最后她站在楼口看着我离开,但是我没回头。

就这么件事,第二天我大大方方地去她家里找她,但是她把门从里反锁,我的钥匙打不开。我开始敲门,但是她一直没回复我,无奈我只能给她打电话,但是她都挂了。我刚想砸门,她给我发来了一条短信,内容很简单——分手。

我真没明白她在想什么,后来她辞了职,换了手机号。但是我没有很伤心。再后来我又找了个女朋友,会化妆,但是卸妆的时候很吓人,不如她好看。

上次我偶然地在商场门口碰见她,不过那已经是秋天的事了。那次我险些旧情复燃,因为她太漂亮了,白色的大衣覆盖了一层绒毛,棕色的短裙和马丁靴,当然少不了两条黑丝。她又散开了那头卷发,搭在她的胸前,手里的提包是我从未见过的时尚款式,嘴唇上的颜色也亮晶晶地抢眼。

“你和之前不一样了。”我吞吞口水,感觉很紧张。

“是和同你恋爱时不一样了。”她给了我一个礼貌的微笑。

“为什么?”我问她,“如果你那时同现在一样——”

“因为我现在没有爱人。”

她打断了我,似乎是带着点骄傲地扬了扬下巴,眨了眨那双我曾经懒得解读的大眼睛。然后在我的瞠目结舌中,她潇洒地甩了甩头发,踏着她咔咔作响的马丁靴,昂着头,消失在远处的人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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