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澄子

杂食性动物,关注请谨慎。

脑洞相关的脑洞

克雷格换上黑色的西装,想了想他没有摘掉常戴在头上的针织帽。这是他本月第十八次参加肯尼·麦考米克的葬礼了,他将穿着同一件衣服、在同一个教堂听同一位神父说话,和同一张也是肯尼唯一一张黑白照片四目相对。

今天这个场合是严肃又令人悲伤的,但之于克雷格只有干净利索或麻烦拖沓两种概念,他期望这场葬礼只需要哭泣一个步骤,当然这毫无疑问地是不可能的。想到这些,他对着肯尼的小棺材比了个中指来表达他的不满,黑白照片里的肯尼还把脸藏在傻乎乎的橘红色兜帽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蓝眼睛。克雷格时常会发现他的兜帽下翘出来一两撮金发,就像凯伦·麦考米克最喜欢的裙子颜色一样温暖明亮,据说那也是肯尼给她挑的。

克雷格两手空空着站在教堂门口,巴特斯在他旁边抽噎,克莱德和托肯都拿着一枝白色的玫瑰花,特维克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兰德尔·马什开着朝他弟弟借的面包车来了,他载着的人当中有麦考米克一家,抱着洋娃娃的小姑娘刚刚失去了疼爱她的哥哥,但克雷格知道这是暂时的。他想起肯尼偶尔谈起他妹妹时露出过的“老妈一样的”表情,鬼使神差地过去帮凯伦扶正了她的帽子。

“肯尼去哪儿了?”凯伦拉住了克雷格的袖子。

克雷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不希望凯伦这么早就了解这个复杂的答案,就像肯尼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一样。克雷格看着凯伦,她严格遵循着麦考米克家的传统面孔,有不起眼的棕色头发和圆乎乎的小脸,但那双眼睛却是美丽的蓝色,只有这一点很像肯尼。克雷格恍惚了一下,他想起昨天和肯尼结伴回家时他们的对话,肯尼的蓝眼睛里充满诚恳,他所有的情绪都能这样为人所知。

“别告诉我家里人和斯坦他们,拜托——”

“我想我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人,你总会在什么时候告诉他们的。”克雷格皱眉道,“把这种事情憋在心里会越来越麻烦的。”

“公诸于众才麻烦。”肯尼低着头嘟囔了一句。

克雷格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家,蹬着自行车飞快地穿梭在南方公园的街道上——傍晚时他还特地给链条上了油。他在那座破烂不堪的房子旁边捏了闸,把自行车靠在电线杆后面锁好,确保它不会被谁推走,然后绕到房子的另一边,在夜晚的冷风中卷起了袖子。

“这也太夸张了……”克雷格用食指抹了抹水管上厚厚的一层油渍和灰尘,咧着嘴露出嫌恶的表情自言自语,“这管子大概从安上就没清理过。”

他扒着水管踩在裸露的砖头上,有点费力地向上爬着,管道里还有水流的声音。麦考米克夫妇刚刚睡下,克雷格抱紧水管在二楼的窗户边张望——这是凯文和凯伦共同的房间,不是他的目的地。克雷格看见凯伦蜷缩在她的床上,小脸皱成一团,似乎在做什么不好的梦。凯文进来时克雷格赶紧躲到后面,在看到寡言少语的麦考米克家长子亲吻了他妹妹的额头之后,克雷格叹了口气转到一旁的窗户边爬了进去。

克雷格的外套已经快看不出颜色了,连鞋都脏得要命,他翻了翻眼睛,躲在肯尼的书柜后面,用成堆的黄色杂志挡在自己前面。肯尼的房间还算整齐,没有盖着黑布的镜子,钟表也开始走动了,床上有一件橘红色的连帽衫。他等的时间没有多长,麦考米克夫人的尖叫声从隔壁传来,克雷格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哗哗的水声,还有麦考米克先生不断地说着“小心”和“用力”的声音,克雷格觉得麦考米克先生接生的技术应该不亚于任何一个妇产科医生。很快地,他从缝隙里瞄到夫妇俩的身影,麦考米克先生扶着他的妻子,他们的表情很疲惫,但是也带着点欣慰,一个赤身裸体的婴儿被放进了连帽衫里。

克雷格在确定麦考米克夫妇离开之后从书柜后面出来了,他走过去盯着那个婴儿——粉嘟嘟的小家伙正呼呼睡着,克雷格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衣服,冲着小婴儿做了个鬼脸。他开始盘算明天找什么借口来向特克夫人解释他的脏衣服,或许他应该在明天早早冲进花园浇水,再当着她的面狠狠摔在被水润湿的花圃里。

“都怪你,过马路就不能看好吗?”克雷格撇撇嘴看着熟睡的孩子——他现在已经像一个幼儿园的孩子那么大了,克雷格叹了口气给他盖上被子,按照原路返回了地面。

自行车在路灯下静静等候着他,克雷格开了车锁,推着自己的老伙计慢慢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路灯温暖的光亮让他感到放松,甚至哼起了歌儿。现在心情愉悦的克雷格不知道,第二天早上肯尼多了一项艰巨的工作——清理带着油渍和尘土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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