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澄子

杂食性动物,关注请谨慎。

今天

24话梗,卡拉中心,全亲情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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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空松哥哥要来住一晚。
我在电话里问他为什么,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笑道:“庆祝我独立呗?”
说是要独立出去,还是在附近的豆丁太家住下了,我猜他是担心小松哥哥那种烂脾气会和一松哥哥他们打架才不敢离开太远吧。毕竟他每次都是这样,我有时候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说一些让人心累的话,让大家都把目光投到他身上,然后一切太平?
这可是个不太好玩的笑话。
空松哥哥差点就找不到这里,郊外没有那么多大路小路,公共汽车晃晃悠悠地来去,都是沿着山丘起起伏伏的平缓的轮廓。我在车站等他的时候已经到了郊外起雾的时间了,从空荡荡的公共汽车上下来的空松哥哥穿着一件薄夹克和一双高帮皮鞋,我想他可能没猜到这里的气温低成这样。他微微弓着身子,两手抓着夹克紧紧裹着自己,围巾更是缠得严实得夸张。我知道入冬是很难熬的,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就把滚烫的茶水放在桌上,把脚藏在桌子下面,妈妈就会端来热热的汤和分量足够的寿司,空松哥哥坐在我边上,咀嚼虾子的声音很响很响。
“小椴,你这地方真是peace……”他顿了顿,“呃,静谧……啊。”
他不再弓着背了,从怀里拿出了关东煮和酒,解释说通向这里唯一的一辆公共汽车上没有暖风。我接过关东煮抱在怀里,用戴着手套的手握住他的,慢慢地向回走。我开玩笑地说和豆丁太一起住真是福利多多,他挠着头发笑了,说他每天都做试吃的小白鼠。我们走回破旧的公寓,老掉牙的楼梯吱吱嘎嘎地响了很久,但我心里有底多了。空松哥哥支好桌子,如释重负地把那瓶酒放在上面,我酒量很小,不如说是我吃着关东煮看他喝。昏暗的灯晃过了一个小时,我催他吃点东西,他摇着头,又满了一杯。这一杯酒空松哥哥没有喝,而是放在我俩中间,他张了张嘴:“一个人住……还习惯吗?”
我没说话,把那杯酒喝了,我知道我的脸肯定是红彤彤的,即使在这除了棉被没有任何保暖措施的出租屋。这有什么习惯与否呢?我一辈子都不会想习惯这里的生活,但我知道我必须这样做。我猜我的表情肯定很奇怪,他不解地看我的时候,我给了他一个我自认为最灿烂、发自内心的笑容。我很想问他的情况,但他一瞬间的表情就是在告诉我不要说,清酒在嘴里的回味有些许甘甜,我觉得很舒服,空松哥哥依然很爱笑,任何一个话题都可以让他笑起来,这或许就是他的天赋吧。
我想起十四松哥哥曾问过我对空松哥哥有什么感觉,和小松哥哥比又如何。我觉得这个问题很怪,于是说都差不多,两个不可靠的家伙。十四松哥哥挤了挤眼睛,顶着他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路障离开了。
我们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他有些话没说出来,我也没指望今天晚上能有什么推心置腹的交流。我收拾了桌上的东西,又抱了两张被子出来,空松哥哥本来想到隔壁睡,但被我拦住了。我看出他有点醉了,我俩并排躺在厚被子上,就像在家里一样。空松哥哥还在和我说话,我含含糊糊地和他聊着,棉被压在身上让人喘不过气,但我的鼻头还是凉凉的。我想起了很多之前的事,这也许就是作为末子的善感吧,我想到新年时他给我剥橘子,说这是什么福气,必须要吃。但是我当时正在网上聊天,没听清这是哪里的风俗,而现在我的嘴里像那时的橘子一样酸。
我翻了个身,还是忍不住掉眼泪了,我想到今晚的毫无意义的闲谈,想到为什么他执意要来。虽然有点迷糊,但我知道自己肯定哭得很厉害,好像整个栋楼都因为我哭而瑟瑟发抖。窗户外面的乌云把月亮遮住了,这给我的感觉很差,仿佛事情不会有转机了。我又翻了回去,没有月光,空松哥哥的脸也变得不清晰,我的眼泪又一次泛上来,这下连他的轮廓都看不清楚了。我觉得如果空松哥哥想起从前的事,肯定不会这样陪伴我了,他的表情很难过,我想他一定做了不好的梦。
但是空松哥哥只是闭着眼睛哼了两声,然后把手放在我外侧的胳膊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


今天在人才市场看到了空松……哥哥。
直呼他的名字是我长久以来的习惯了,在离开家之前,我不愿意称呼他“哥哥”。
我是来找人事部的同事要东西的,还要赶快回去,我向同事那边靠了靠,希望隔板可以挡住我。我想起上次大家一起求职的时候他还附和一松那种颓废的想法,没想到独立之后的第一次会面居然是在这里,我往他那里看了好几眼都没有被发现。空松哥哥穿着一身整齐的西装,打着蓝色的领带,皮鞋也是规规矩矩的颜色,让我差点想不起来他之前的模样了。我告诉自己我不能去和他搭话,不然我会因为各种原因迟到,无法如期完成任务,最后遭殃的还是自己。但不知道为什么,人事部的家伙今天动作异常地慢,就好像是催促我赶紧对空松哥哥说些什么一样,等待的过程简直是一种煎熬。我们中间有两张桌子、三面隔板,但是我却觉得只是一线之间,他那种急促的语气和毫无逻辑可言的内容让我忍不住想冲过去,但是我知道我不会也不能。
我听见他在滔滔不绝地叙述,但表达主旨的能力依然差劲,透过某个缝隙我瞥见他眉头紧锁的表情,这不太像他。这个笨蛋说得太多太快,满头大汗,面试官的脸色却越来越差,那种明显可以感受得到的悬殊的心境让我不忍心再听了。他对未来工作的要求低得不可思议,即使是没有任何补贴的杂务他也愿意去做。我一直觉得那些得天独厚的好性格真的很让人嫉妒,空松哥哥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小时候我就很羡慕爱哭的末弟可以得到空松哥哥的安慰,而我只能得到混蛋长男的嘲笑,在兄弟们当中我并不是多么受欢迎的。
作为一个次男需要什么呢?那时我觉得非智慧莫属了,因为如果家里失去了长男接棒的自然就是次男,起码要有一些才能。以前我觉得不管是对小松哥哥的协助还是对弟弟们的管控,我都要更出色一些,但我的排位是第三,说话的分量大打折扣。小时候谈不上什么控制欲,但长大后我有时会赌气地想,这个次男的名号,是不是给我更合适?
希望得到认可的情绪我肯定多多少少地流露过,所以空松哥哥才会向我倾注关心吧,但是我不想被他发现这种心境。这种对温柔的兄长的嫉妒和故意做出的排斥的模样,实在是太过卑鄙,而且对他也造成了伤害。
但其实他打小松哥哥那一拳的时候,我就明白了,然后也开始庆幸上天选他来做次男。
空松哥哥送给我的小喵的零钱包就在我西裤右边的口袋里,上次应酬的时候有不怀好意的前辈问我这是哪里来的,我的回答被湮没在劝酒助兴的叫喊声中。那是我离开家之后第一次想念空松哥哥,我突然觉得自己没怎么被认真对待过的人生中有过十分幸运的时光,拜这种温柔所赐,我有足够的勇气迈出家门。
也因此,我无法欺骗自己,我确实不敢单独面对他,内心的愧疚让我抬不起头来。
我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那种神情给我的感觉很微妙,我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让空松哥哥下定决心离开家的。比起我,空松哥哥更加高大强壮,把原本用来破坏的手掌保护着我们共同的家庭。现在我们各奔东西,他肯定也不会猜到我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望着他,这或许就是成年人的无奈。我鼻头有点发酸,这也是这种情境之下必然会有的情绪吧,现在我可以试着接受了。
我离开的时候他还在絮絮叨叨,走到门口时听见微弱的扑通一声。脚下的落叶干燥极了,于是我狠狠地踩了上去,让喀啦啦的声响盖住接下来的对话。
什么时候一起去喝一杯吧。


今天在家附近遇到了空松。
他今天没穿那件皮衣,也没戴墨镜,差点让我以为自己在做梦,因为已经不可避免地要说话了,所以我走了过去。他看起来很惊讶,也是,平时我基本不会主动和他说话。
我很好奇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是我没有问,我侧了侧头,发现从这里可以看到我们家的红色屋顶。他露出那种让人火大的温柔的笑容,我觉得我的身体沿着脊椎都是一阵稍带麻木的刺痛感,先前我见了十四松一次,看到他打着石膏的胳膊时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他告诉我他最近一直在竞聘,所以没时间回家,我没好意思告诉他我也已经离开家的事情。他开始问小松哥哥和十四松的情况,我谎称很好,实际上我也已经有一周时间没有见过小松哥哥了。他说他前几天去了小椴的出租屋,讲起那里的荒凉他似乎很感慨,我把本来要脱口而出的“没兴趣”咽回了肚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他。
我知道他肯定看出来了。
他从来都是这样,擅自揣测别人的心思,这种脑子放在工作上不好吗?
他突然说要请我去吃文字烧,我摆了摆手说算了,还是我请他,毕竟他这段时间没有收入,而我去猫咪咖啡厅做了兼职。我大概可以猜到为什么工作单位不愿意要他,毕竟动不动就开始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的家伙实在是很难以理解。我们去了街角的一家规模不大的店,两份文字烧和一壶茶不是什么很大的开销,在我的接受范围里,老板娘养的猫在我的脚边蹭来蹭去,让我感到放松了许多。
空松从来都是那种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态度,但是和轻松哥哥又不是很像。文字烧腾腾的热气把我们的脸都熏得发红,他喝了口茶,用铲子一点一点地拌炒。不知道是因为有段时间没见过他了还是什么,我觉得他好像变老了,仔细一看,黑眼圈和皱纹就一下子都跑了出来,吓得我赶紧吃自己的那份东西。我们闲聊着,不如说是我听他说,他讲了很多很多,关于豆丁太的关东煮研究出了什么新花样、关于在人才市场碰到的可爱的女孩、关于大街上看到的新奇的广告,但是没有关于他自己的事。
我理解中的空松和他现在看起来是不一样的,但是我不知道是否真的如此。
他去厕所的空档,我看着外面来来去去的人和门边下面晃悠着的今日特价公告牌,再往远处是大城市的景观,彩色的灯忽明忽暗,我突然觉得,或许空松并不适合太远的世界。想到这里我觉得自己是在太过无聊,明明是很看不透的人,何苦要把他留在这里呢?我逗了会儿猫,等他回来之后我起身去结账,顺便把猫带回老板娘身边。那个微微发福的中年女人抱着她的宠物冲我笑:“你哥哥已经结过账啦。”
我有时候想,为什么我这种人要和他成为兄弟呢?我们身上根本没有相似的地方。但无论何时我和他一起走出家门,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的关系,被问及双胞胎关系是不是很好的时候我咬牙切齿地说我们还有四个同卵兄弟,个个都是敌人。这一句被他听见了。那时我很担心他会因此做出什么事来,因为他那时的表情很奇怪,说不上伤心也不是愤怒,如果要形容,我觉得内疚可能更合适,但是这没有道理。后来有一天他突然对我说,我们不应该成为敌人,因为他很爱我们每一个人。那天我们相对无言了很久,直到十四松从外面跑来扑到他身上,这件事情就没有再被提起。
我讨厌这种妥协般的温柔。
我回到位子上,空松还在悠闲地喝茶。我突然看到了多年以后的空松,苍老而忧愁,这让我觉得可怕又可笑。
我没忍住,还是问了他一句最近如何。
他一下子愣住了,约摸十多秒,他放下茶杯,露出一个傻笑。
“Don’t worry,”他说,“会好起来的。”


今天偷偷跑去听空松哥哥唱歌了。
是的,偷偷地、偷偷地从博士家的后院翻出来,很快就听见博士叫我的声音了,因为胳膊的伤还没有痊愈。但跑出研究所的感觉好极了,天上的乌云也无影无踪,我想了一会儿,因为蓝色的天空实在太美了,所以我决定去找空松哥哥。
空松哥哥正坐在豆丁家的屋顶,关东煮的小车没有停在小院里,于是我沿着梯子爬了上去。空松哥哥好像很开心,他招呼我坐在他旁边,这也让我心满意足。其实空松哥哥的歌唱得很好听,他唱起来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了早潮时翻滚的大海,又好像是河流在山间奔跑,但只要我敲一敲房顶就会倾泻而下。他问我今天为什么会来,我就说想和哥哥一起唱歌,他高兴极了,要去拿他的吉他,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的背影。不一会儿他就回来了,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忘了,离开家的时候我没带吉他。”
我和空松哥哥一起晃着脚打拍子,他开始唱一首外文歌,好像很陶醉。唱着唱着我看见漫山遍野的樱花树在挤挤挨挨的房顶上长了出来,哥哥们和小椴就窝在某个枝丫上看着我,真是触手可及,让我都想不到要越过这些房顶去找他们。我开始思考为什么今天想要找空松哥哥,除了蓝色的天空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大概是想要逃脱什么,但是我明知道这是不必要的。小松哥哥和轻松哥哥都不适合这个角色,一松哥哥大概也不能明白,小椴已经不需要了。
但是真的,我明明可以不这样做,就算是为了这片美丽的天空吧。
看到我出神空松哥哥突然不再唱了,我听见他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带着点恍然大悟的意味。他严肃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表情很坚定,对我说:“这里不是别的地方。”
被发现了,果然空松哥哥是不容小觑的。
我看着他,让他能看到我眼中的世界,那里会有粉红色的鲸鱼在喷着黑漆漆的石油,绿色的鸟吃掉了所有的音符仍然是破锣嗓子,还有红色的大机械在吱嘎作响。那是我不可侵犯的领域,但我要告诉他,我需要他进来。
空松哥哥一把把我抱住了,我感到那片宇宙正从我的眼眶里流出来,我俩各分了一半。他放开了我,好像是为了我不再飘到别处而开始和我聊天,我也说了很多工作时发生的事,在我说起旗坊的时候他先是显得很惊讶,然后又释怀地说:“为了生活嘛,大家都很辛苦。”我点头说确实如此,他看着我,半晌揉了揉我的头发。
“虽然我很希望你保持一直以来的样子,但是有一些事情只有做出改变才能向好的方向发展,对吧?”他说这些的时候表情很温柔,在向我说明他对引导我有足够的信心和耐心。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我对他说这是我的愿望。他表现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又说了一些对我寄予期望之类的话,我说这些都没有用处。最后空松哥哥亲热地揽住了我的肩膀:“我明白的,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他说,“有一些事情你想明白的时候再去明白也不迟。”
于是我看着他:“哥哥真的这样觉得吗?”我换了一种语气,很认真地对他说,“我们是兄弟,很多东西都是互通的,所以说出来也没有关系。”
“话是没错,但是这个不行。”他龇着牙笑了。
“可是那样我会停在这里的,那是哥哥想要的吗?”
空松哥哥的回答是沉默,我知道这是好事,起码他听进我的话了。我的眼中还是会出现奇特的植物和精灵,我知道他现在也能看到了。空松哥哥的沉默像是隔绝世界的蓝色淹没了我们,我偷偷吐了几个泡泡,他没有发现。空松哥哥的眼里有一片很广阔的地方,你希望那是哪里,那就会是哪里。小椴说他是个不可靠的兄长,大概也是因为没有好好看过他的眼睛。也许就是因为太广阔了,所以他总是看不到自己在哪里,才经常从房顶上掉下去。
这样想着我隔着袖子握住了空松哥哥的手,空松哥哥惊讶地看着我,我保持着平时的表情对着他:“互相拉着手不是比较安全吗?这样我和哥哥都不会掉下去了。”
我曾经拥有的麦田已经消失了,这是我做出的牺牲,我的朋友应该正在我背后的某个角落等待,但我在考虑是否要回去。只有黄澄澄的世界,就像是只有我一样,没有这样美丽的天空和多姿的影子,连落日都是金灿灿的。永不熄灭的世界是不是也应该有入眠的时刻?
“哥哥,远处的景色有许多,”我对空松哥哥说,“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他咽了口唾沫,“一片蓝色的海。”
我知道他已经会意了,眼里闪烁出独特的、属于他自己的光芒,我很高兴,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找找回去的理由吧,就说没有带棒球手套好了,不然博士一定会担心我的。天边已经有粉红色了,好像空松哥哥和小椴,那红红的太阳和远处的青山就像小松哥哥和轻松哥哥,层层叠叠地就像我入梦前看到的一样,而我们的影子是深深的紫色。已经不需要烛火点亮我的世界了,现在这是赤塚镇,可这样的赤塚镇为什么找不到我的颜色呢?
“空松哥哥,我要回去了。”我站起来对他说。
“等一下,十四松。”他龇着牙笑了,神神秘秘地张开了刚刚还紧紧握着的手掌,“你看,这是什么?”
我低头一瞧,夕阳的余晖撒在他发白的手心里,让一片浅色的皮肉染上了金黄,在那里有一颗我从未见过的温暖的麦粒。


今天梦到了空松。
这是一个开头和结局都毫无预兆的梦,醒来后我感到十分虚弱且无助,月亮还高挂着,而我再躺下的时候已经睡不着了。我的脑海中盘旋着空松悲怆的脸,他的泪水和嘶吼让我心里发虚,我知道,这是对我的谴责。
因为无法入眠,我轻手轻脚地从被子里爬出来,从小椴的枕头底下摸出一只小手电筒——这是他从小的习惯。我悄悄下了楼,街上除了月亮和老宅门前的一盏小灯已经没有任何光亮了。光着脚踩在地上的感觉很奇妙,让我不禁回想起了刚才的梦,开始我梦到弟弟们突然说要回来住,我欣然答应。之后我们一起吃火锅,我说还是像以前一样最好,空松突然火冒三丈,站起来踹了我一脚,就像我踹十四松那样。我俩即刻扭打在地上,其他人忙不迭地拽着我们的时候,空松突然揪着我的领子大哭起来,说着一些我听不明白的话,之后他站起来把四周的墙壁撕了个粉碎,我就这样醒了过来。
空松不是这样情绪化的人,大概是我最近太纠结于这件事了。
到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罐啤酒,清凉的感觉让我清醒了一些,只希望店员不要把我当做什么变态。我沿着河岸游荡,像一个脱离了躯壳的幽灵,除去轧过石子留下印子的脚板都很惬意。我走到大裤衩博士家附近时,一间亮着灯的屋子里,我看见十四松正背对窗户缝补着自己的工作服。他的胳膊上怎么会有绷带的?我急急忙忙地跑到附近的一棵树旁,扒着树干看他,我看见了一点点他的脸,他的表情认真而严肃,没有无忧无虑的笑容了。
我没敢和他打招呼。我转身往回了,我知道接下来我要路过豆丁太的家。
猛然看见一松从便利店出来时我吓得险些摔倒在地上,还好有一条小巷在我的左手边,我便闪了进去。一松在路灯下招呼了两声,几只猫咪从四面八方而来,围在他的脚边,他喂了它们些东西,又摸了摸它们的绒毛,就转身离开了。
我想起一松决定要离开家时说了一句“这样就好”,然后又补了个“大概”,现在我有些明白了。
可那刚才的梦究竟要告诉我什么呢?
后来我偷偷溜进豆丁太家的小院,这个时间他们应该都睡了,我想透过窗户看一看。没想到空松居然醒着,但他没有点灯,只是借着月光在做事。看他肩膀的抖动,他应该是在写东西,还不时地向后扔废纸团。我们其实是面对面,他一抬头就能看到我,但是他没有。他还在唰唰地写些什么,十分专注,突然他抬起了头,就像是知道我会在这里似的。
空松打开了窗户,问我来干什么,我没有吱声,他又问爸爸妈妈如何,我如实回答——当然是很好。我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他是不是到过我的梦里,他一下子愣住了。然后,他翻窗而出,双手抓着我的肩膀,急切地晃着我的上半身:“醒醒!小松,醒醒!”
这句话一直在我耳朵里穿梭,等我有了意识的时候,弟弟们正围坐在我身边。轻松皱着眉头说他们搬回来之后我高烧了整整三天,还说了一些诸如“为什么不照顾好自己”之类的说教话。小椴也跟着添油加醋,说他们几个和父母轮流照顾我,真是辛苦极了。我坐起来四处寻找空松,但他没有在这里,我的耳边又响起了那声“醒醒”。
我向后一仰,重重地倒在枕头上,再醒来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妈妈打开门招呼我吃早饭。我坐起来,环顾四周,仍然是空荡荡的,长长的被子底下只有我一个人。我抬头看着赤塚老师的照片,他慈祥的笑容现在似乎别有深意。
到底想要告诉我什么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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