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澄子

今天是我和弗朗索瓦丝·波诺弗瓦的婚期。
我们隔着模模糊糊的网状手套牵着彼此走到神父眼前,我看到他露出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就像是塔罗牌里跪在死神马蹄前的教皇那般。我小声催促后他才开始他的念白,我俩例行公事地说着应允的话,在各怀鬼胎的掌声中下台,我回头时看见了斯科特离开的背影。
我年方七岁的继子,阿尔弗雷德,现在正在安东尼奥身边等着他的母亲,他两手撑着下巴,蓝眼睛澄澈而明亮,睫毛扑闪扑闪,正用他孩童那天真无邪的心灵打量他的新父亲。这让我想起他的娘舅,我们少年时的模样也是这么天真烂漫,我知道接下来我要把这个孩子引导成为一个和他完全不同的人,以保证他能平稳地度过哪怕是庸庸碌碌的一生。“现在我们是合法夫妻了。”我偷偷对她说,“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我都可以名正言顺地帮助你。”
“你做得够多了。”她也压低声音说。
我对于弗朗索瓦丝此刻的冷静非常欣慰,我知道能够一手撑起波诺弗瓦家的她终究是一位强大的女性。当我求婚时她曾战战兢兢地把手放在我的胳膊上,颤抖的肩膀告诉我她有多么震惊,并传达出我们之间的感情与“爱情”无关的讯息。
“我并不为难。”我轻轻拍着她的手安慰道,“你就像我的亲姐姐。”
“我很抱歉,柯克兰,我什么都做不了。”她悲伤地说。
“你不必,你已经是个令人钦佩的女性了。”我说,“小阿尔弗雷德需要一个哪怕是名义上的父亲,这会让他未来的道路更加平坦,而我并不放心把你们交给其他什么人。”
虽然我当时这么说了,可是,唉,只有上帝知道我的目的有多么自私,我对这真诚的姐妹施加的帮助也不过是为了给她一些弥补我良心不安的补偿!我猜我和安东尼奥甚至基尔伯特难得的友谊也会随之中断,但我仍然带着镇定的表情去做一个体面的新郎,这可能会是我这辈子为自己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弗朗索瓦丝美丽却疲惫不堪的面孔中包裹着她被束缚的自由的灵魂,我知道我必须帮助她,否则我的一生将惶惶不可终日。
时至今日,我仍然感到无比悔恨——如果当时我举起懦弱的双手、走上街头,如果我勇敢地推开父亲的胳膊、冲到那群高帽子面前呐喊,如果我翻进那座高墙、用铁丝打开监狱的锁,如果我不曾失去他,一切是否会有所转机?
可我现在真的无法这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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