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澄子

源于生命,高于生命——评穗积《再见了,魔法师》

(追追评分:十分)
这是我第三遍看魔法师了,今天写了《失物旅馆》的漫评,又买了魔法师的实体漫画,果真还是忍不住要跑来胡说一番。
不得不说魔法师有其自身的短板,其实穗积老师想表达的东西都非常发人深省,魔法师这个故事更是贯穿了老师对待艺术的态度和对生命的看法。但是对主要角色文森特的刻画较散,而且中间穿插的角色有许多无关紧要的龙套。其实魔法师的叙事节奏很快,但给读者(起码是我)的感觉很拖沓,总是看见文森特充当中央空调(真暖)、提奥耍帅(真帅)。如果说失旅有超过魔法师的地方,那必然是叙事能力(不是说情节安排)。关于文森特之死,虽说比较突然但无伤大雅,这一点我接下来会详细叙述。
魔法师的争议集中在“历史人物”与“艺术形象”的融合问题,我只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包括“亨利”和“亨利·德·图卢兹·罗德列克”也是)。你无法否认这个漫画的巨大优点,你不喜欢是因为你和历史上的“梵·高”做了比较,但是我们在此叙述的是“文森特”。仅仅从个人经历来解读一个画家是很浅的,我们没有一个人知道“梵·高”究竟经历了什么,现在也不过是后人口口相传。比起“梵·高”,“文森特”更像作者本人,把穗积老师一贯推崇的向善用另一种形式、糅合她对艺术的看法一起呈现。
说了半天,穗积老师的题目可是《再见了,魔法师》欸,魔法师是谁?提奥特鲁斯啊!
对,所以我说文森特的死无伤大雅,因为本书的重点刻画对象是提奥,提奥才是男一号,这也就是尽管魔法师有瑕疵我还是给它十分的原因,因为穗积老师对他的刻画实在是太淋漓尽致了。提奥对文森特的感情经历了一个微妙而漫长的变化过程,他对文森特的感情绝对不像文森特对他一样单纯,也绝不是一个兄弟情谊能概括的。
直到提奥说他“曾经真的很想成为一个画家”的时候,他对于文森特的基础感情就很清楚了,加上他说的一系列有关“天赋”的言论——对待艺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提奥,把文森特当做了拥有绘画天赋的自己,帮助他走向巅峰、变成主流,完成提奥自己的艺术理想。魔法师中提奥的审美能力是极高的,观念也非常先进,只是缺乏绘画的能力。他因为文森特给工人画画而暴怒也是因为在提奥心里艺术面对的应该是广大的社会(或者说是艺术应该改变社会)而不是平凡的、狭隘的个人(因为这一张画只有工人的弟弟可以真正读懂),把工人换成贵妇他也会发怒,因为他觉得这是天赋的浪费。这一点上和历史上真正的“梵高”比较相似,历史上的“梵高”就是非常有使命感的画家。
提奥对于文森特情感的第一次变化是在面对学院派时文森特说了一番话并射击自己的耳朵那一幕。这一刻提奥和学院派都已经明白了文森特的追求,他就是一个单纯的画家,想画出“让世界感到幸福的画”。我觉得提奥对文森特说的那一番绝情的话其实是他心里的大实话,他就是把文森特当做了有绘画天赋的自己,所以他之前才会暴怒。从这个情节开始,提奥已经把文森特和自己拆开了,“宿命的兄弟”是因为只有提奥可以理解、推广文森特的画,他们是用不同的行为来完成文森特的艺术追求和提奥改变社会的理想。
本来到此为止皆大欢喜,但这个时候,文森特死了。这就是第二次变化,也是根本性的转折,提奥彻底理解了他们兄弟二人的羁绊和文森特的本心,在这里文森特这个角色得到了彻底的诠释,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对提奥的感情和对艺术的理解都是,这也就是穗积老师的观念——艺术是为了让人感到幸福,即发掘人性之善、生之信念。
提奥最终改写文森特的人生,一方面是帮助已逝的文森特让更多的人得到升华,一方面也是完成了他改变社会的理想,他并不在乎使用的手段如何,果断且充满智慧是提奥最大的优点,这就弥补了文森特过分温柔的短板,真是宿命的兄弟,就像感性与理性的两面,合起来才完整。也因此,在和剧作家对饮之后他像魔法师一样消失,因为他们之间的羁绊之深无法打破,一个死去,另一个也就失去了力量,我想如果提奥先行死去,文森特大概会一蹶不振吧。
艺术是什么?艺术就是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的东西。而魔法师把这个解释又一次深化——艺术来源于生命,高于生命,创造艺术的是人、诠释艺术的是人、改变艺术的也是人。我之前一直用“向善”来评价穗积老师的作品,今天为了这篇十分作品的漫评,我再读魔法师,才得到了一个自觉最满意的描述——穗积老师的作品处处透露着人文主义的温情。
对待一个画家,即使他(她)有虫蛀苹果一样烂得不堪回首的过去,但只要你站在他(她)的画前时感受到强烈的波动,这个画家就已经成功了。他(她)表达出的东西不仅有他(她)的思想,也让所有观画之人找到自我,这难道不伟大吗?难道不值得流芳千古吗?有人在卢浮宫面对巨幅画作潸然泪下,这就是艺术的力量,这就是“梵·高”和“文森特”重合的地方——用艺术带给人感动,引领人走向新的世界。
结尾处垂垂老矣的提奥看到了童年的文森特,小文森特说“蜻蜓很灵活”“让我们合力去抓吧”,“蜻蜓”无非就是理想,是需要兄弟二人合力的,这与历史上的“梵·高兄弟”岂不是殊途同归?最后一点,法文“au revoir”是“再见”而不是汉化中的“我爱你”,“我爱你”是“je t’aime”。所以最后一话的题目,其实就是“再见了,魔法师”。
这是我近年来看过的最优秀的作品,画工、情节安排、角色刻画几乎无可挑剔,真诚地推荐给各位。写完这些我也忍不住鼻头发酸,再也写不下去——能遇到穗积老师真的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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